知名人士推薦,是一本書最好的宣傳。
村上春樹喜歡爵士樂眾所皆知,在偶然的機緣下他翻閱此書並為之著迷,光看還不夠,他陸陸續續翻譯最終出版,而中文版則可窺見村上春樹的後記。
村上春樹專文作記的書不多,我因此聞聲而來。
本書用文學筆法(*想像式批評),描繪六位爵士樂手的人生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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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ster Young
「你吸食麻醉品有一陣子了嗎?」
「十年了,今年是第十一年。」
「為什麼會開始吸?」
「恩,大人,跟著樂隊演出,常常一搞就一整個晚上,我得熬夜,常常得再吹一支舞曲才能下班,只有靠著這個,我才撐得住。」
萊斯特楊是爵士樂界的傳奇人物,書中卻著重描寫他被凌虐、孤苦心靈與受麻醉品控制的慘狀。
■ Thelonious Monk
「爵士樂一向如此,各形各色的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聲音,換了別種藝術,就未必辦得到,他們各自的特性反而會被抹滅掉。」
孟克只要想做的事,他都辦得到,即興而至,率性而為,他的身體就是樂器,鋼琴不過是個工具,按照他想要的速率和音量,把聲音從體內引導出來。有時他會全身包得暖呼呼的思考音樂,有時絕不碰鋼琴一下,然後一兩天蒙頭大睡。
他的恣意妄為,剛好藉爵士樂發揮的淋漓盡致。
■ Bud Powell
「音樂沒從你那兒取走一絲一毫,是生活掏取一切。音樂回饋給你,但不夠,遠遠不夠。」
「我警告你。」25歲的巴德,受警棍暴打,他被擊得粉身碎骨,從此以後,餘生都在設法黏合修補自己(書中描寫感覺是膚色關係),看似知名的爵士樂手,其實內心早已枯死,因精神病禁錮在醫院,接受電擊治療,使用鎮靜劑……
■ Charles Mingus
「沒有人受得了明格斯,明格斯則拒絕忍受任何事物。他早就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事物阻礙他——管它是什麼;因此,生命就成了一條佈滿障礙的道路。」
明格斯易怒,在台上他會大叫大嚷指揮人,咒罵節奏樂器組,只因不喜歡樂曲演奏的方式,他的低音提琴就像抵著犯人背部的刺刀似的,逼迫大夥前進。
情緒火爆惹人嫌,晚年體力不支,在無垠的音樂中,他受困於自己的混沌迴圈。
■ Chet Backer
「他是個好像總是要離去的男人。你和他約好見面,他要嘛遲到三、四個小時才露面,要不就根本爽約。再不然,他會失蹤好幾天,甚或好幾個星期,一句解釋也沒有。讓人驚訝的是要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有多麼容易,又多麼令人無可自拔。」
「他難得開口講話,一旦開口,看來又像是湊巧擺出講話的嘴形,那些話語像薄霧一樣,飄蕩在空中。他聽說有人靠著維生系統維持人工生命,在他看來,他的軀體也變得像那樣,系統關閉時,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描寫查特的這篇實在太美,他的靈魂看似漂泊不安,其實是他孤注一擲地將自己拋向無形,一輩子是這樣,同一情緒,同一風格,同一聲音。
■ Art Pepper
「有一回,他搶了一間診所,劫走一些毒品,順手還搶了幾瓶藥丸。他想,他和黛安說不定可以靠這些藥丸掃掃毒。服藥丸服到不省人事,這就是他所謂的掃毒。」
亞特是了不起的中音演奏家,卻也是個毒蟲,一生與毒品糾纏不清。
他的音樂,成為在獄中深沈的悲吟,奠祭一個墜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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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樂手很多人終其一生與毒品暴力纏鬥,內心悲憤幽怨、茫然不安,有些甚至在常人眼裡如陰溝裡的老鼠那樣卑微。
然而,他們用音樂所描繪的世界,很美。
這本書的文字,也相當優美。
篇章很少描繪具體的事件,反而像速寫,給予讀者模糊的景象,情緒卻又如此強烈,深刻點出每位爵士樂手的性格。
一定要邊讀邊配爵士樂呀。
*想像式批評,依村上春樹後記言:不是把事實當作事實直接做靜態處理,而是自由發揮想像力,立體塑造出活生生的場景。透過這樣的手法,闡明事物的核心。
(簡言之:作者非純客觀描寫,有添加自己揣測對象的心理活動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