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讀《月亮與六便士》,由老師推舉,當時覺得故事線好看,不得其中要領,一如作者毛姆所訴,是本「家庭讀物」。
中年後讀《月亮與六便士》,初為昔日眷戀與沉迷精裝版撫觸的手感,同樣的故事,中年如我卻內心大作翻騰,闔本後久久難以釋懷。
作者以「我」為第一人稱,述說斯特里克蘭這位後世戴上天才桂冠的畫家,原為證券經紀人,事業家庭具備,卻突然不告而別,徒留一封信,表態將遠走他鄉,不再復返。
我美術涉獵不深,斯特里克蘭的真人原型需要憑靠有心人導文才可窺伺。然我所能讀到的,是敘事裡的這個「我」,受託接觸斯特里克蘭後的轉變。
四十七歲的斯特里克蘭,猶如天啓般執起畫筆,褪去世俗所謂一切,任由原始慾望駕凌身軀的後段人生,在我心上留下深刻的印子。
老實說,我並不喜歡斯特里克蘭,他變得自私張狂、不修邊幅得過份,絲毫不為他人立場所想,我假想過這樣的人若真實來到我面前,肯定恨不得長篇大論指責他一頓,但也由此可見,我是個俗人啊,這樣的人怎聽得進這一切,世間所有理論皆不在他眼中,連身上長蟲他都視而不見了。
「我告訴你,我必須畫畫,我身不由己。一個人掉進水裡,他游泳游得好不好沒關係,反正他得掙扎,不然就得淹死。」斯特里克蘭這段話,已徹底表態他的命被什麼給綁架了,那是曾經被深深壓抑的夢想,如今猶如惡猛的相撲力士,將他反制身下。
儘管如此,斯特里克蘭仍然受到許多幫助,也備受女人喜愛,但他也並非全然拒絕,因為他需要活下去,也有屬於男人的慾望。我突然驚覺,藝術家的形象傳延至此,邋遢、放縱、自我,但他們那份狂蕩的執念,同時深深吸引著凡人,誰心中不曾有過夢想呢?我們都在仰望月亮,身體力行的,卻是追逐溫飽與滿足物質的財富。
敘事行進中,「我」時常遇上與斯特里克蘭接觸的六便士們,從對話與飛外一筆的想法,作者展現洞悉人性的敏銳,這之中出場的人物,都有性格上的矛盾相對之處,體現對身為人投入大眾的就範與體諒,對於男人女人對愛情的價值觀也直茅指出。
經典何以是經典,一九三零年的作品傳承至今,毫無過時之處,但毛姆不是先知,而是看透人性,體會了人生存與想望之交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