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從觀察死亡百態反思人生。
文字淺白,但有着豐沛的情感,幽默詼諧的筆調帶點哀傷。
比起直說道理的心靈雞湯,這一個又一個的故事更能觸動我心。
在書中,大師兄描繪了一個個在火葬場和冰庫經歷的故事。
有絕望帶着子女離開的父母、還未有機會體驗世界就如流星般隕歿的嬰兒、沒人送別的亡者。
除了跪倒在火爐前,聲嘶力竭地對逝者喊着思念話語的生者,也有各種人心百態。
有些「孝子賢孫」在往生者剛燒完,就在火葬場吵得不可開交,「摩西分海」、「三國鼎立」、「巴王之亂」,在撿骨間上演,讓人傻眼。
更甚者,有不和的手足要求把父母的骨灰分裝,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又或是互相推託着讓對方把骨灰抱回家,省得日後自己還要祭拜,讓我感覺心酸。
這樣做的人,有將逝者當成人看待嗎?
為甚麽人走了,對人的尊重便蕩然無存?
/* 人到最後,可以帶走什麼呢?*/
人生走到最後,大家都是 N 號爐的編號。
帶得了肉身,帶不走身外之物。
在火化前,家屬往往在棺木裏放各種東西,
伴着往生者走完最後的路,
包括飾物、玩具,甚至巧克力也有。
但那些是亡者想帶走的?
還是活着的人希望他們帶走的?
我想,裝飾棺木只是為了活着的人釋懷罷了。
縱使一個按鈕按下後,棺木便會化為塵灰,
這給予一個方式,讓思念的親友為逝者送行。
/* 生與死,在火葬場就是那麼容易區別。活著的聲聲吶喊;
而死亡的,就算他對你仍有再多思念,也沒辦法說出口。*/
記得小時候,心中有一個頗大逆不道的問題。
死了就是不在了,那為甚麼要有葬禮?
逝者已經走了,哪會知道甚麼?
直到中學參與了第一場葬禮,
開始感到葬禮的意義:
透過為亡者舉辦葬禮儀式,
讓活着的人能為亡者好好道別,
撫慰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
燒紙錢是、守夜是、辦安息彌撒也是。
太多太多人在日常相處時,
沒有把話說出口,把關愛化為行動,
最後只能在人不在的時候吶喊,
希望逝者能聽見。
/* 珍惜和身邊人相處的時刻,別等人走了,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思念他。 */
這是 neko 嗚喵推薦序裏所寫的話,
亦是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話。
我們常說再見,但你永遠不知你是否能再見到對方。
相處比儀式更重要。
與其在逝者聽不到的時候道別,
靠着夢想實現機般的火爐企圖把心意傳到另一個世界,
不如好好珍惜每一刻與人相處的時間。
---
在香港,可能由於文化、禮儀不同,在我參與過的葬禮裏,沒有聽到這句話,
一些作法事喚回魂魄,超渡先人,一些辦安息彌撒,
「火來了,快跑」這句話是從台劇知道的。
自小對死亡和葬禮儀式並不陌生。
除了因為過去十年,送別了多位親友以外,
亦因為小時候常常能看到葬禮。
「海濱亭」,一個在長洲上不太合法的露天殯儀場所,是我小時候上學必經的地方。
逝者親友常在那裏作儀式、弔唁,但島上沒有合法的殯儀場所。
當有葬禮的時候,那裏會架設竹棚,有一個圍欄圍着部分空地,裏面放着一張張椅子,
逝者親友就在範圍裏站着、坐着、哭着。
堂內放了往生者的大頭照,殯葬人員敲着銅鑼、吹着嗩吶奏樂,道士作着喪禮儀式,有時會冒出陣陣火光。陣象之大,遠處便能看到聽到。
與父母一起回家,若在舉辦葬禮儀式,他們教我低頭或別過頭,不要看亡者的大頭照,又或是繞道回家。
空地的另一頭,是一條海傍的路,有許多餐廳賣着美食。
一頭嚴肅、哀傷的作法事、弔唁往生者,另一頭街邊遊客在歡樂地享受美食的矛盾之景,
早已見怪不怪,也讓我很早就開始反思生死的意義。
人生無常,可能上一秒在享受人生,下一秒就離開世界。
生死兩岸的邊界,就如這空地般模糊不清。
死後會被人記住嗎?還是想被人遺忘?
想要在別人心中留下甚麽印象?
在這未知長短的人生中,
我能帶給別人甚麼?
問題一直在心中,
答案卻隨着經歷一直在改變。
殯儀從業員的工作一般難以接觸。
幸好有大師兄把冰庫和火葬場的大小事寫出來,
讓人了解更多冰庫和火葬場的工作。
在高溫下清理爐子、安撫家屬、受別人的白眼,
是一份辛苦、值對所有人尊敬的工作。
感謝世間為生者與亡者服務的殯葬業者,
為人生的盡頭把關。
我想,死亡的意義,在於教導生者如何去活。
在化為塵灰前,及時去愛,珍惜時間和身邊人,
在世間不留遺憾,留下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