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外科晨會演講中，講者分享了一個叫做「噬菌體療法」的抗藥性細菌治療方法，也許能為後抗生素時代帶來新的革命。他也提到了這本書，於是便找來看看。 #故事簡介 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 (UCSD) 的流行病學家史黛芬妮 @chngin_the_wrld 和其丈夫湯姆 (也是 UCSD 教授) 於 2015 年到埃及度假，在旅行的最後一天，湯姆的身體突然感到不適且無法停止嘔吐。最初他們在埃及當地的診所就醫，後來經過醫療後送到德國法蘭克福的先進醫院，在那邊診斷出是膽結石併發急性胰臟炎惹的禍，而且造成一個足球般大小的假性囊腫 (腹腔裡的一包積液)，裡面長了具有多重抗藥性的鮑氏不動桿菌 (簡稱 AB 菌)，可以抵抗多種抗生素的攻擊。 為了治療這種細菌，史黛芬妮決定將湯姆轉到自己任職的 UCSD 桑頓醫院，因為他們對 AB 菌比較有經驗。然而經過了幾個月的治療，湯姆體內的 AB 菌也開始對剩餘有效的三種抗生素產生抗藥性，甚至從囊腫中跑進血液而併發敗血症。正當大家都覺得無力回天時，不願放棄的史黛芬妮發揮了科學家的精神，努力在 PubMed (一個生物醫學資料庫) 上搜尋另類療法，最後發現了西方醫學不太重視的「噬菌體療法」。噬菌體是一種病毒，在環境中和人體內都有它的蹤跡，它能夠感染細菌進而造成細菌的死亡。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史黛芬妮取得了醫界、學界、海軍等各方人馬的協助，在短時間內排除各種難關，取得多種噬菌體集合而成的雞尾酒藥物並通過相關政府單位的檢測，然後用在湯姆的身上。AB 菌和噬菌體的交戰過程中，雙方不斷地進行演化，最終噬菌體更勝一籌，戰勝了狡詐的 AB 菌，湯姆也在住院將近九個月後順利出院。 #關於抗藥性細菌 自從 1928 年 Fleming 發現青黴菌有殺菌作用，並在十多年後由牛津大學的 Florey 和 Chain 提煉出盤尼西林 (Penicillin) 後，經過二次世界大戰大量傷患的需求而開始量產，人類自此進入抗生素時代，不再因為普通的感染症死亡。但人類發明抗生素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細菌演化的速度，加上抗生素在醫療環境及畜牧業的濫用，使得抗藥性細菌大量出現，細菌間彼此還會藉由質體 (plasmid) 或跳躍子 (transposon) 互相傳遞抗藥性基因，最知名的幾種抗藥性細菌甚至被簡稱為 ESKAPE，根本就跟偶像團體名稱一樣。 在本院，抗生素的管控很嚴格，非感染科醫師沒辦法開立後線的抗生素，雖然日常工作會覺得很麻煩，但大家都清楚這是必要的措施。以前曾在地區醫院的 ICU 工作，常常會看到多重抗藥性細菌，這時不得不用一些很後線的抗生素，長久下來會使更多更毒的抗藥性細菌出現，造成惡性循環。而這本書在紀錄湯姆藉由噬菌體成功戰勝細菌的同時，也想呼籲大家重視抗藥性細菌的出現，因為預估到了 2050 年每三秒鐘就會有一個人死於超級細菌感染，抗生素抗藥性威脅的迫切程度遠超過氣候變遷。 #關於噬菌體療法 早在 1915 年噬菌體就由英國細菌學家 Twort 發現，並在 1917 年法國微生物學家 Félix 提出噬菌體療法，但由於當時電子顯微鏡尚未發明，肉眼無法真正看到病毒，加上後來抗生素療法大量興起，這種療法就逐漸被學界淡忘。不過世界上仍然有人繼續嘗試，他們多是前蘇聯國家，像是喬治亞的埃利瓦拉和波蘭的勒斯拉夫都有噬菌體治療中心。這些國家的噬菌體療法之所以沒有被抗生素取代，是因為盤尼西林的發現在當時被視為西方的秘密武器，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東西，而且當時的盤尼西林供應也不穩定。一直到如今的後抗生素時代，噬菌體療法才漸漸被西方世界重新拿出來討論。 根據書中內容和自己閱讀相關文獻後，簡單記錄幾點個人筆記： 1️⃣高度專一性，專門針對特定細菌而不影響人體細胞或周圍的微生物群，因此被認為是安全的 2️⃣但也因此必須為病人的細菌高度客製化噬菌體製劑，成本會很高 (?) 3️⃣噬菌體的自我複製導致宿主細菌的裂解，但在沒有目標細菌的情況下，噬菌體便會停止生長 4️⃣噬菌體會跟細菌一樣持續演化，而這是抗生素做不到的 5️⃣細菌會降低毒力，以逃過噬菌體攻擊，但這也讓它更容易被抗生素殺死。想不被抗生素殺死，它就必須提升毒力，但就會被噬菌體鎖定，這就是兩者的協同作用。 6️⃣有一些噬菌體可以降解生物膜 7️⃣噬菌體製劑製作過程中，噬菌體會將細菌裂解，使其中的內毒素跑出來，如果沒有純化乾淨，可能會引起病人休克 8️⃣噬菌體療法似乎、也許、可能有效 9️⃣但各研究的異質性很大 (包括病原體種類、單一噬菌體或雞尾酒療法、藥物劑量、給藥途徑)，因此仍須其他更大型的相關研究證實。 #讀後感想 忘了以前微生物學課在教噬菌體的時候有沒有講過這種療法，但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對這個療法產生印象，才疏學淺，慚愧😔書中描述的是一個成功的故事，讀完後當然也替他們感到高興，但也不是每個病人都能夠複製他們的過程和結局。如果他們不是住在先進的美國、不是 UCSD 的教授、沒有這麼多的資源和運氣，只要缺乏任何一個環節，這個故事可能就不會成立了，然後我也不會認識這個療法了😂 (以上文字僅為個人閱讀筆記與心得，不構成醫療建議，有相關疾病問題仍應詢問專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