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鬼故事——不是Marvel板，而是你會在Marriage板上看到的那種。 故事從1960年代開始，作家白木篤郎與妻子笙子已育有一女海里，第二個孩子也將要出生。笙子是位賢內助，不僅持家有道，廚藝精湛，還幫作家丈夫騰稿甚至代筆。白木風流成性外遇不斷，但知情的笙子不但吞忍，甚至還幫他收爛攤子。 白木在一次活動中認識了同為作家的長內美晴，兩人展開一段不倫戀，直到七年後長內出家，法號寂光。白木與長內在這之後雖然再無男女關係，但長內卻以另一種身份進入了白木的家庭：到白木家作客吃飯、與他們一家人共同出遊，甚至在白木多年後罹癌臨終之際，笙子還主動請長內來見他最後一面。 更絕的是，這個鬼故事是。真。的。白木篤郎的原型是曾經活躍在戰後日本文壇的井上光晴，也就是井上荒野之父。長內美晴則是筆名三谷晴美，2021年才以高壽99歲過世的一代奇女子瀨戶內寂聽。「我與作者父親井上光晴開始不倫戀時，作者年僅5歲。」這是她為《在那邊的鬼》裡寫的推薦語，「對於5歲女兒將來會成為小說家深信不疑的其父亡靈，應該比任何人都更為這本小說的誕生感到喜悅吧。」 不是說家醜不可外揚？為什麼他們一個個都看似如此坦然的面對這段不倫？懷著獵奇的、窺探的好奇心我翻開這本小說，掩卷之際卻惆悵嘆息不已。 ✤ 誰是「鬼」？ 在正宮和小三眼中，對方就是個鬼吧。縈繞不去卻又不可觸碰的存在。然而那個「不說謊，就活不下去」的白木篤郎，不也像是個讓這兩個女人迷了心竅的「鬼」？ 故事在笙子和長內的視角間交替著前進，白木是沒有發言權的，因此他的「真實」隱晦不明。小說中長內數次用「小孩子」來形容白木：「像個孩子一樣雙眼閃爍著光芒」、「像小孩子生氣了趕忙找藉口搪塞」、像孩子一樣有著「毫無責任的熱情」；他說謊，並且把自己的謊言當成真實那樣相信著。而笙子也同樣心知肚明白木是個說謊大王，卻甘心情願將自己的心「打造成適合這男人的模樣」。「我這種凡人，真的無法理解這種事唄——」笙子的妹妹講出了讀者的心聲。但是「愛」本就難以常理解釋得清的啊...... ✤ 文學的虛與實 笙子說「篤郎寫小說時，心裡是沒有我們的」，白木篤郎的小說寫的是社會批評，縱然他身邊來去的女人無數，在小說裡卻找不到一點她們的蹤跡。相反的，長內的小說屬於「私小說」流派——從作者的真實生命經歷取材，以近乎懺悔的直白將個人內心最幽微的情緒攤在紙上。 故事裡還有第三個小說家，白木海里/井上荒野： ❝海里的小說中有時候會出現像篤郎那樣的男人跟我［長內］這樣的女人。站在她的角度，自己爸媽的關係大概是一片可以進去迷途遨遊的森林吧？不過這也有部分原因，是她腳下站在了一片穩固不易動搖的地盤上，才有勇氣踏出森林尋幽？❞ 小說裡長內初識白木之後，便透過大量閱讀他的作品來認識這個人，並且還把自己的書寄給白木做為自我介紹。而在《在那邊的鬼》最後的參考文獻裡，井上荒野也洋洋灑灑列出了近十本瀨戶內晴美/寂聽的作品。正宮、小三與正宮的女兒三個女人間的關係，常被寫成灑狗血的宮鬥劇情，但「［女人們］的心中風景，又有多少人想去懂得？」除了自己母親的想法，井上也試著去了解、描寫父親外遇對象的心境，「沒去斷罪，也沒加以正當化。」這本小說最精彩深刻之處，我覺得就在於這試圖去「理解」的努力。 ps.本書有改編電影《愛情失格》。另有改編自瀨戶內小說的《夏之殘戀》，講的是她在與井上光晴認識之前的另一段不倫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