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assions are perfectly unknown to her."《簡愛》的作者夏綠蒂.勃朗特曾經這樣評論過珍.奧斯汀。我認為這句評語對奧斯汀的小說來說有失公允,不過它倒是完美地展現了勃朗特小說中的特色—滿溢出書頁的"passsion"。
做為一名站在奧斯汀那一邊的讀者,我因此沒有跟上2007年《第十三個故事》出版時的那股熱潮。(那時候雖然社群媒體不若今日蓬勃,但在各大書店排行榜與讀者部落格中也能感受到這本小說的暢銷。)十六年後,我依然深愛奧斯汀的小說,但我的閱讀胃口倒是沒有當年那樣非黑即白了。於是我終於翻開《第十三個故事》。
哥德式小說與《咆哮山莊》、《簡愛》、《碧盧冤孽》等經典中的故事元素巧妙地被運用在《第十三個故事》裡,尋找這些「致敬」的線索成為我閱讀時的樂趣來源之一。陰暗的閣樓、沒落大宅裡的家族秘密、鬼影幢幢、夜半歌聲...黛安.賽特菲爾德在小說中成功地製造出令人無法停止翻頁的驚悚與懸疑。
然而在閱讀與解謎的過程中,無法忽視的是作者在創造本書最大的謎團—薇妲.溫特,「英國最受喜愛的作家,本世紀的狄更斯,當今世上最出名的人...」—時的明顯缺陷:溫特的敘事角度。她告訴為她寫傳記的瑪格麗特.李雅她將說出「真相」。然而她在敘述時卻更像是從一個全知者的角度在說話:她要如何知道在她出生前那些事件裡的人、或是不在她觀察範圍內的那些人物的對話、內心想法和動機?她並不是是牆上的一隻蒼蠅或是一個(真正的)鬼魂啊。或許可以用「不可靠的敘事者」來脫罪,但是從故事的脈絡看來,溫特/作者並沒有這樣的意圖。
對於哥德式風格和亂倫的「激情」我果然還是沒有胃口。但是我很喜歡賽特菲爾德一些對於寫作和閱讀的描述,例如這段:
❝人生是堆肥...我的人生,我所有的經驗,發生在我身上的每件事,我所認識的人,我的一切記憶、夢境、幻想,我曾讀過的每本書,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到堆肥上面。隨著時間流轉,一切東西都腐壞成深色肥沃的有機覆蓋物,細胞的分解讓一切事物變得無法辨認。別人把這事叫做想像,我把這看作是一堆堆肥。有時我產生了個想法,把它種植在堆肥上,接著等待。我的想法在這些本來是一段人生故事的黑色物體上,開始吸收養分,為自己吸取精力。它發芽成長,往下紮根,抽枝生幹,一直成長下去,直到一個美好的日子來臨,我寫出一個故事,或者寫成了一本小說。❞ (p.50)
另外這段讓我想了很久...
❝我一直閱讀不輟,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讀書,而且不管什麼時候,閱讀總是帶給我最大的樂趣。可是我不能自欺說成年後所讀的書籍,對我靈魂產生的衝擊,遠大於孩童時期所讀的書。我仍然相信故事,在閱讀一本好書的過程中我依舊忘我。不過,現在跟以前不同了。書對我而言—我必須這麼說—是最要緊的事物。而我無法忘記的是,書本這東西,曾經比「最重要的事物」這種說法還重要,還要老生常談;小時候,書就是我的整個世界啊。因此,我的內心總是懷念、盼望那種已經失去的閱讀樂趣...「初讀」的那份純潔特質...❞(p.37-38)
所謂重拾「初讀的純潔特質」是不是要相信作者寫的每個字,模糊想像與現實的界線,並且拋棄成長過程中習得的邏輯與獨立思考能力,才能得到孩童時的那種閱讀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