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商：殷周之變與華夏新生》李碩 「翦商」：出自《詩經》，意旨剪滅商紂。 藉由考古發現，作者為我們梳理了以「人祭」為主軸，貫穿夏商周三代的華夏歷史。 ----- 商朝繁榮的「人祭」及「人奠基」 夏朝（二里頭文化）雖也有人祭的現象，但並不興盛，到了商朝，考古發掘出了大量的人祭遺骨。面對這些冰冷的屍骨，作者用文字復原了當時灑滿溫熱鮮血的殺人場景。被斷肢、被砍頭、被活埋、被烹煮來吃，都是當時宗教祭祀常見的景象，甚至那些直達天庭的慘叫及叫罵，都是突顯人牲充滿活力、健康的證明，還能激起觀者興奮的情緒。 周文王的翦商大業 本書的中半部開始，著墨在文王的翦商大業。文王規劃翦商的基礎來自於陝西省岐山縣的一個考古發現，編號為鳳雛村甲組建築基址，作者將他定調為「文王大宅」。大宅裡的一座地窖，作者認為是文王在裡頭秘密進行及練習各種占卜技術，為翦商事業做準備。 對易經的闡釋 本書另一個特別之處，即是針對《易經》內容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作者認為《易經》裡的內容，是周昌（周族人）的生活經歷、觀感還有啟發，包括捕抓俘虜獻祭、到殷都後目睹獻祭儀式、被囚禁在羑里，甚至被迫吃下長子伯邑考被獻祭後的肉等等，這些也是周昌對「易」的思考：商朝不會永遠統治，翦商也可能成功。 例如坎卦卦辭即是對俘虜獻祭的描述：「有孚，維心，亨」意思是，掏出俘虜的心臟，燒熟後獻祭。 周公旦想掩飾的真相 周武王在牧野之戰成功翦商後，不到幾年的時間就離世，由周公攝政。為了斬斷血腥人祭的宗教傳統，周公使用了不少方式試圖抹去所有人對於人祭的記憶，還有周族人曾為商朝抓捕人牲這段不光彩的歷史。忘卻是比禁止更有效的解決方式，周公並沒有明令禁止人祭行為，而是更加宣揚唯一能影響天命的因素，是人的「德」，而不是大量的獻祭儀式。 孔子的發現? 而在孔子從事文獻整理與學術工作時，可能發現了周公旦試圖抹去的歷史記憶，但孔子沒點破真相，而是延續周公精神編輯出了《六經》。 ----- 在看完這本書時，同時也看了許多名家的解讀，甚至是賈行家與作者李碩本人的對談。周滅商，是以弱勝強，我非常同意賈老師所說，我們都是周文化塑造出來的，顯然更願意從周的理念，翦商的成功也是帶給人們繼續向前的力量，且相信未來是值得期待的。 本書看到最後時，我甚至認為，還好周武王很早駕崩，周公才有機會攝政。周武王深受商人的影響且出於恐懼，承襲了商人的宗教迷信，在戰後也使用了人獻祭，希望盛大的獻祭儀式可以換得諸神對周的護佑。而周公則完全摒棄了這樣的概念，選擇讓世間的人事物擺脫神的掌控，重新將華夏文明導引到較「正常」的道路，並遺忘那樣的殘忍及血腥。如果沒有周公旦的改制，這樣的人祭風俗不知道會再延續多久，畢竟於16世紀還存在著有類似人祭文化的阿茲特克文明。 ----- 本書獲得很好的評價，但也有不少相反意見。本書內容是由史料及考古發現所做出的一系列推想，有人認為這樣的推測只可將這本書稱為歷史小說。熊逸老師亦持反向意見，認為作者的證據鏈並不穩固，尤其那座作為翦商基礎的大宅，其實並沒有充分的證據顯示那是文王大宅，反而反向證據更有力。 ----- 本書的前半部篇幅較多是描述一些考古發現，比如出土了什麼物品、遺址有多大等等，對於平時沒有看類似書籍的讀者，可能會覺得較為枯燥。但我想一開始讀到的引子應該會讓人很想繼續閱讀下去，可能作為現代人多少都會被那些獵奇的場景吸引吧。 整體而言，內容非常精彩，能用不同的角度重新閱讀這段歷史，作者的敘述方式也給我們帶來不同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