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出頭的安德魯任職於政府部門,他的辦公室負責處理公共衛生法案管轄底下的所有死者——亦即那些默默地死於家中的獨居人士——相關死後事宜,舉凡撰寫訃聞登報、聯繫喪禮司儀、辦理死亡登記、尋找家屬等等,此外還需出公差,到死者家中做財產調查,而死亡現場,你懂的,通常很糟糕。
為孤獨死的人們辦理後事的安德魯本身也過著獨居生活,迴避社交,平靜無波的生活每日反覆循環,唯有黑膠唱片及火車模型為他的心靈帶來滿足;其實他還挺滿意這樣的生活,舒適圈狹小得令人安心,只是——近來有兩件事攪動他的靜謐人生。
第一,五年前面試時出了點差錯,安德魯情急之下捏造出已婚育有一雙兒女的形象,結果現在主管說要舉辦「輪流到每個家庭裡聚餐」之類凝聚團隊向心力的活動,讓他差點崩潰;
第二,辦公室來了位新同仁佩姬,出乎意料的是個好聊而且包容他古怪性格的好人,他訝異地發現自己可能久違地交到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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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一種冷靜的荒謬(這兩個詞竟然能並存!)中進行,安德魯從沒想過他的人生會因為一個微小的謊言而擦出火花,最後延燒成一場難以收拾的災難。
五年前參加面試前發生了一連串的意外,導致他在過程中分心頻頻,我們先來看看分心現場:
「他長得實在太像《酷狗寶貝》電影裡的年輕人華萊士。他有一對靠得太近的銅鈴眼,還有像鐘乳石般不均勻突出的大門牙。他們在小如棺材的電梯裡尷尬地閒聊了幾句,從頭到尾安德魯的目光都離不開那些鐘乳石。別再盯著那該死的牙齒了,他告訴自己,同時直直盯著那該死的牙齒。」
哈哈哈鐘乳石有夠好笑!!!我好喜歡這本的偏門笑點,作者將他的幽默藏於文字底下的暗流,不走奔放路線,仍是常戳到我的笑點。
總之當時,安德魯因為分心沒有聽到主管提出的問題,隨口應付兩句沒想到就變成有小孩的男人,一團亂結束後他原以為搞砸了,卻順利得到工作,後續又不停錯過更正婚姻狀況的良機,差點沒把他逼得乾脆離職;很快地他轉念一想,反正大家都有下班不認識的默契,那有沒有老婆小孩有差嗎?沒想到,就是這個沒想到,主管的靈光乍現把他弄得精神衰弱。
後來安德魯負責帶新人,又再次沒想到——他會跟佩姬走得越來越近,交到朋友的喜悅令他振奮不已,同時說謊的罪惡感一日比一日更加芒刺在背,導致他的平穩人生完全脫軌,荒謬慘事一椿接著一椿。
雖然安德魯的思維非常彆扭,但我挺喜歡他的,工作很認真,還會專程到教堂參加他經手的死者的葬禮,其實這不是業務必須,但他覺得孤伶伶地死亡已經夠慘了,道別世界時也沒半個人送別實在可憐;當然,他也有點投射到自己可見的淒慘未來,而我對他的喜愛某方面來說,也是源於把部分的自己投射到他身上,像是孤僻、社恐、過度投入興趣的部分。
安德魯是一個極其孤獨又相當孤僻的男人,但他和每個人物的互動都很有趣,包括主管、佩姬、同事,以及火車模型的同好網友們,每個人皆個性鮮明,而每一場會面皆妙趣叢生,尤其主管一頭熱規劃出來的團結餐會可說是場場搞砸,但也充滿了既莫名又尷尬的喜感。
後來我們才會發現除了佩姬的當前人生一團亂以外,安德魯原來是因為過去留下太大的傷痕才會如此封閉自我;我們看到現在的他不停地送別陌生人,但他短暫的前半生早已送別好幾位深愛的人……雖然最後不是童話般的完美結局,不過看到他破繭而出仍是頗感快慰,想要改變,果然任何時刻開始都不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