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炎炎酷夏,讀起恐怖故事特別消暑,頓時提振起萎靡的精神。恐怖電影有著「看得見」的恐怖和聲光效果,而文字作品更注重的是人物角色的內心刻劃及行為動機的合理性,隨著一步步揭曉謎題,作者不言說的「看不見」的部分,讓讀者感受陣陣涼意襲來。
本書收錄了兩篇作品,第一篇〈玩具修理者〉,敘述者「我」是弟弟,為姐姐一直戴著墨鏡這件事感到奇怪,因為摘下墨鏡的姊姊看不出有任何異狀,追問之下姊姊說起她七八歲時發生的那件事。
生物與無生物的分野
生物有生命,無生物沒有生命,乍看之下要辨別兩者似乎不難,但細想又會發現不那麼容易下定論,若問起:地球是生物嗎?答案因人而異,沒有絕對的標準。或者,生命是會生長或會活動嗎?若是如此,當生物不再生長,是不是就變成無生物?又或者,鐘乳石會生長也算是生物?
以生物是動物和植物加以定義。我們會發現,例如樹懶之類的「動物」,大部分時間靜止不動,以致毛皮有如岩石長出了苔蘚;而不動的「植物」,竹子在雨季的時候一天能長高五十公分。植物花開的瞬間,捕蠅草闔上葉片的瞬間,人的肉眼難以捕捉到這些畫面。比細菌更微小的病毒,能感染生物體,自行複製、增殖、持續變異,但在生物體外,又會成為結晶狀態,難以劃分是動物還植物,生物還無生物。
從過去的煉金術到今日各種精密機械的發明,人熱衷於創造這些繁複的裝置,箇中的理由或許在於渴望創造出生命也說不一定!
回到故事,姊弟倆傍晚約在咖啡廳見面,姊姊說起許久發生的事,氣溫四十度的大熱天,她背著還是嬰兒的弟弟出門幫忙家裡跑腿,路途要穿越國道,天橋的樓梯相當陡峭,擔心晚回去會挨罵,她急匆匆的趕路,不慎摔落跌倒。爬起身時,半邊臉孔受了嚴重的傷,而弟弟一動也不動了。姐姐知道有個修理玩具的人住在附近,聽其他的孩子說只要把壞掉的玩具交給那個人,就算是極為複雜的────電子遊戲機都能修好。
年紀還很小的孩子,無法分辨出生物和無生物,壞了的玩具能修理,不會動的孩子自然也修的好……只不過,構成了「人」的組成要素到底有哪些?修理過後萬一沒有完全恢復原狀,遺漏了某些「身而為人」具備的特性,又該怎麼辦?
第二篇〈踏著醉步的男人〉,兩名男子是大學時代認識的友人,先後愛上同校的一個女子。一場爭執過後,他們要女方表態,究竟她愛的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三方約好會面,沒想到女方在約定地點離奇身亡。兩名男子無法承受打擊,心中充滿負罪感,展開瘋狂的計畫,試圖復活死去的女子。兩人約定,一人朝向醫學發展,一人試圖逆轉時間進行研究。
時光旅行
科幻作品當中,不乏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回到未來的主題,藉由「時光機器」,或是主角遭遇巨大變故或有著特殊能力來解釋。本篇故事的敘述者「我」,為兩名男子當中的其中之一,聽到「你」────另一名男子,告訴「我」兩人拿自己做實驗,破壞了大腦當中某個感知時間流動的區塊,而出現意識的跳躍。意識發生改變之後,未來和過去變得錯亂隨機連結。兩名男子,一次又一次的在不同時空相遇和交錯。下班後的「我」逗留在一家酒吧等待雨停,一個陌生男子說起「我」一無所知的人生過往。
許多人有著類似的經驗,懷疑自己精神狀態出了問題,街道的樣子有些不同,熟悉的地方出現未曾注意的事物,不知是暫時性的失憶,或只是一般的從未察覺。當然不無可能,違和感出自眼裡所見確實有著不同,原本有棵樹的地方,樹被砍掉了,植穴被填平了。或是,某家店倒閉、遷移了才會找不著。而人的「既視感」,就某方面來說,就像預知到了未來,經歷了一場時光旅行。
接續故事的情節,「我」與聲稱是大學友人的男子與對談之後,意識到「我」周遭的世界發生了變化,我開始質疑眼前的事物。過去所知道,認為的一切,真能肯定發生過嗎?無法確認的事物隨著意識的轉變冒出,而原以為存在的事物,突然消失。
古籍記載,有位女性不老不死,各個時代都有人看過她。故事的最後,妻子在「我」的身旁。她是誰?兩名男子損傷腦部功能,意識遊走在跳動的時間軸,起因是為了拯救死去的女子,但那是遇見了那個男人之後,「我」才知道的過往。世界的形貌,隨著意識的轉換,不斷的生成、消滅。有種存在卻不增不減,不會改變。
〈踏著醉步的男人〉的篇名由來取自《醉漢走路》,內容講述的是「隨機法則」,提出有別於優勝劣敗的統計學觀點。〈踏著醉步的男人〉據本書構思出離奇又合乎邏輯的情境,因果關係在於觀測者對於被觀測者的認定,最終牽涉其中的人們,接受或不接受,最難跳脫的是固著的人性、人心。
讀完《玩具修理者》的兩篇故事,日頭的暑氣跟著消解大半,如踏入幽暗山林岩石底下的溪澗,感受到侵肌透骨的冷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