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唐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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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野蠻室友：細菌、真菌、節肢動物與人同居的奇妙自然史

Rob Dunn

Never Home Alone (2018)

「當水被引進城市，它馬上變成了一種商品，有錢人付得起建造管線的錢，可以將水直接抽到他們的土地上，中產階級則退求其次購買集水桶。沒多久，水與相關產業就成了富裕的象徵，能付錢沖走廁所臭味的人備受崇敬，能將身上氣味洗掉的人也是尊爵不凡。這些裝設在家中沖走髒污的洗手間，後來逐漸變成浴室。此風一發不可收拾，席捲了歐洲各地的城市：能使用洗手間就是富有，能洗澡就是富有，而無法常常洗澡就直接變成了貧窮、或缺乏乾淨水源的指標。

後來，淋浴間作為一種創新的清潔方法被發明出來。數年之間，這種清潔觀念也與『疾病生源說』結合，由於發現某些微生物會致病，人們開始對所有微生物敬而遠之。從此之後，人們對於清潔的執念與開銷逐年增長，相關業者則處心積慮說服我們，讓我們覺得自己很髒。我們先是搓澡，再買了蓮蓬頭，虔誠地站在浴室灑落的水下，最後還得在身體抹上各種膏劑。我們花費上億鉅額，不只要創新洗澡的方式，洗澡後還要使用更多產品讓身體聞起來像花、水果或是麝香。」

我們以為家是最乾淨、最安全、最可控的地方，但 Rob Dunn 告訴我們，那只是幻覺。牆角、浴室、蓮蓬頭內、地毯纖維間，都潛伏著成千上萬的生命：細菌、真菌、黴菌構成的微生物王國，還有各種意想不到的節肢動物。作者以生物學家的視角帶領我們重新審視「家」的定義，原來我們並非獨居，而是與無數生命體共享同一屋簷。儘管聽來有些恐怖又噁心，但這其實是一堂溫柔而必要的生態課。

Dunn 指出，隨著城市化與封閉式居住空間的普及，我們與自然的接觸日漸稀少，身邊的生物多樣性急遽減少，過度消毒的室內環境更使我們遠離那些本可共存的微生物與昆蟲，這與逐年增加的過敏與發炎症狀有一定程度的關聯。事實上，多數細菌無害甚至有益，牠們彼此競爭食物與空間，有些還會產生抗生素對抗病原菌；而家中的蜘蛛大多是益蟲，我每次看見蠅虎，總會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誤傷牠們。

Dunn 同時警示，無論是殺蟲劑或抗生素，都不可能徹底消滅目標，只是為倖存的個體創造「無敵區域」，讓這些原本的「弱勢群體」，在唯我獨尊的環境裡大快朵頤、迅速繁殖，人類的潔癖最終成就最不想要的物種。Dunn 真正想傳達的是：乾淨不等於健康，真正的安全來自平衡與節制，唯有讓這些微小生物與我們共榮共存，維持生物多樣性，才是人類與自然和平共生的最佳方案。

儘管 Dunn 的幽默感有時用力過猛，中譯本註解位置也有幾處錯誤，校對也不完美，但這些小瑕疵無損作品的價值。《我的野蠻室友》是一種對人類生活方式的反思與呼籲：別再試圖驅逐家中所有非人類的生命。Dunn 的筆下充滿熱情與敬意，他讓我們重新發現「共存」的真正含義，那不只是自然界的理想，更是未來人類生存的唯一出路。生物多樣性不止應該存在於遙遠的森林與海洋，更必須存在於我們的日常、我們呼吸的空氣、以及每一個看似無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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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微生物尋找共存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