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潤

為什麼要為別人而活：哲學家教你擺脫他人目光，拿回人生主導權

고윤

前陣子收到白金文化Sophie寄來的「為什麼要為別人而活？」這本小巧卻扎實充滿思考與力量的書籍，再次讓我將思維與當下的生活重新連結在一塊。韓國作者高潤集結東西方哲學家的不同思想，融進充斥著電子設備與資訊爆棚的社會，藉細微之處，推進可能正在影響人生的慣習，篇章以問句的方式先行，以平靜卻緩和的文字走進屬於讀者自身的心境。

不同於刻板印象的哲學，也不如我曾在哲學所、哲學書籍裡所獲得的龐大知識量與艱澀難懂的語言，作者將學者們的生命與其論述清晰說明，只留下言簡意賅的重點。這本書相當適合正在經歷波動與轉變的當下，適合在一個待在咖啡廳的午候，平靜面對自身的時刻閱讀，書裡涵蓋的主題相當廣泛，有理性感性的抉擇、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甚至也有對不同情緒的摸索，讓人可以在不同的狀態下，以探詢的方式擁有靜下來卻往前流動的空間。

老生常談的話語，其實擁有許多論述說明的可能性，篇章雖然並非每一篇都能獲得每個人的點頭如搗蒜，畢竟哲學的範圍很寬闊，而每個人的經歷也千變萬化地需要被放在不同的位置中。名人的語錄，最怕的是過多的心靈雞湯，那些早已聽過千百遍的，不再想被重蹈覆徹的，在這本書中卻不必擔心，能順順地一邊記下自省，一邊往下翻閱。

也在這裡記下我有感觸的篇章：
1. 傅柯｜逐漸喪失自由意志的現代人
傅柯所著的《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裡，以監獄與全景敞視主義，描述監視與囚禁關係，若搬來現代社會，則能比擬為電子網絡與演算法操控自由的狀態。人還有自由意志嗎？怎麼樣還保有自由意志？看似理所當然的兩道問題，其實存在一些與網際網路難以分割的黏著性，等著人們做選擇。

2. 黑格爾｜矛盾意義的重新發現
「矛盾乃一切生命運動與生命之源」矛盾以表面觀看，是個負面之詞，人事物出現矛盾，很多時候都是麻煩降臨的象徵，然而，在黑格爾眼中，矛盾則是一種思考空間的塑造，正因有了矛盾，製造動力的尺輪才有機會往下運轉，這部分讓我重新思考所謂矛盾性格的生成，在矛盾之中，我們是否也同時是發現問題最高頻率的時刻？

3. 荷馬｜突破不可能的極限之道
「不要再逃避了，勇敢面對，才有可能看見真正的答案。」逃避的背後蘊含著害怕與不自信，而也可能生成當代的文明病「拖延症」，這大概是我大部分時最常出現的狀態，今年好一些的原因似乎也對應著作者所提，嘗試了才有機會，沒試過什麼都沒有了，於是奮力一博地將機會好好把握著，縱使那可能仍沒有把握，極限之道又是什麼如何創造與定義的？回想過去，除了一部分是外界，所剩的很多都圍繞畫地自限。

4. 邱吉爾｜擊敗內心的敵人與外在的敵人
我也想將自己當作做大的敵人，而從中更了解怎麼樣更加晉級，敵人有很多種，可以是內在誘惑，也會因對於外在的敏感度不一，而產生自我的「天敵」，曾想過自己的敵人嗎？準確來說我沒有，而敵人可以這樣劃分，也讓我找到一些內在懼怕、抗拒，甚至是卡關的事物。

當哲學經典與現代社會碰撞，會是什麼模樣？

▍當「指引」變成「批判」

作者在書中提到：「有多少人誤將『知識的挪用』當作真正的『認知』？一位看完電影的朋友隨口說著『好有趣』、『真搞笑』，卻忙不迭地翻看別人整理好解說的YouTube影片。資訊如洪水般傾瀉而下，我們卻只顧接收，甚至連梳理資訊的工作都委外出去 (多麼便利啊！同時又是多麼懶惰！) 」

這段文字讓我停下了。

我就是那個看完電視劇、電影會找解說的人。我前陣子看完一部關於 F1 的電影，因為對 F1 的世界感到陌生，我不只看了很多影評，還看了大量介紹F1的解說影片。透過這部電影與後續的解說影片，反而引起我對F1濃烈的興趣，現在每到週末便會主動打開F1行事曆，確認是否有直播比賽可以觀看。

作者的批判是否過於武斷？如果「解說」是探索未知的「起點」，而非思考的「終點」，這難道不也是一種主動學習的實踐嗎？這個小小的摩擦，讓我開始警覺：作者的「道理」，似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高姿態。

▍誰有權定義他人的「苟活」？

整本書中，我閱讀時最不適的地方，在於作者對於「活出自我」有著近乎強迫症般的執著。

他在書中提到「生活與存在之間最根本的區別，取決於是遵循社會既定標準苟活，還是展現自我意志與主體性真實地活著。一如前述，一切取決於自我的選擇。別將人生交付給他人的言語與意見，淪為徒具形式的『存在』；即便會碰撞受傷，也該親自握緊人生方向盤熾熱的活著，不要再為他人目光虛擲生命。」

二十多歲時的我，總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去批判別人的生活，覺得他人應該要像我一樣：追求進步、力爭上游，不應該追求穩定當個公務人員，而出國擴展視野才是「正確」的人生。

活到三十過半的歲數，漸漸明白，每個人有各自舒服的生活方式，自己覺得開心、舒服最重要。即使選擇為他人目光活著，或許這就是他覺得相對最好的方式。我漸漸懂得尊重每個人的選擇，是真心的「尊重」，不帶「批判、評論」。

或許為了符合書本的主題，作者用很強烈的字眼來說遵循社會既定標準的人就是「苟活」。「拿回人生主導權」的真義，是否也包含「尊重」他人選擇的主導權——即使那選擇是「遵循社會標準」？

當作者用「苟活」來批判他人的選擇時，他自己是否也成了那個我們需要擺脫的、最嚴厲的「他人目光」？

▍我如何「失敗」地拿回主導權

書中作者也對於工作提出了觀點：「應該停止抱怨，自己去努力消除不滿。不要把最好的選擇變成最糟糕的結果。即使換了工作，如果態度不變，同樣的問題仍會重複，最終只會陷入無盡的負面情緒中，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這對我們整個人生來說也是如此。記住，追求解決問題的態度能夠將你從陰影中解脫出來。每天努力進步，那怕只有百分之一，雖然看起來是一個很小的數字，但就像複利一樣，最終會讓你變得非常強大。」

我部分認可作者的話。要從每次的經歷中去學習，讓自己可以更迎刃有餘。但我不認可「不要把最好的選擇變成最糟糕的結果」。

我的人生經驗，提供了另一個版本。

今年我曾經維持短暫3個月的復工，求職時這份工作是我最好的選擇，加入後卻是作者筆下「最糟糕的結果」。但我沒有覺得很糟糕，我只覺得這份工作並不適合我。有了這份經歷，讓我更加了解自己的需求，也越來越欣賞自己。我甚至做了一個過去絕對做不到的「創舉」——允許自己三個月就離職。

按照作者的標準，我把「最好的選擇」變成了「最糟的結果」。但我卻為自己鼓掌。這不是失敗，而是我真正「認識自己」、「允許自己」的勝利。

作者在結尾強調「每天努力進步」才能變得強大。但這份「對進步的執著」，是否也是另一種「他人目光」的框架？如同 Podcast 頻道《台灣通勤第一品牌》的主持人所言，有時坦蕩地承認「我沒有進步的慾望，覺得現在就很好」，反而更需要勇氣，也更是一種極致的「做自己」。

▍一本用來「辯論」的工具書

諷刺的是，在我「抵抗」了整本書後，卻在書中找到了共鳴——成功是「理解我是誰」。

而我發現，「理解我是誰」的最佳途徑，正是來自於這場「抵抗」。透過反駁作者，我才更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相信的價值。

這不是一本給你溫暖陪伴的書。如果你想找一本完美的「辯論對手」，一個強迫你啟動獨立思考的「刺激物」，這本書或許正是你需要的。它真正的價值，不在於你同意它多少，而在於它激發了你多少「為自己而活」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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