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又萱Abby Chao

夜晚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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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暗未暗之際，很適合來分享 Abby 的《夜晚還年輕》，行經她細膩編織的文字入夜，遊走於現實與夢境之間，感受那些紛亂的思緒，漸漸地找到一個安放的空間。

此次作品收錄了9篇散文、7篇短篇小說，以洗鍊赤裸的文字展現作者的經驗與思考，私心選了三個篇章的內容來分享，剛好是這陣子反覆思索的議題，共時又共鳴。

第一篇是〈肉的囈語〉，關於身體的空間性，身體容納了許多言語難以精準定義的複雜情緒，吐不出的委屈、發不出的憤怒、流不出的心酸，都堆積在身體的某個角落，成為過敏原，在某些季節、某些場合、某些情境之下，一觸即發，成了皮膚表面的癢與疤。

我們總習慣以語言邏輯理性反思，無意間越來越斷開與身體的連結，但身心靈是不可分的，身體也試著發出種種訊號，等待我們傾聽與照護。

🔖以為身體是一個「地方」，裡面「放置」的靈魂，就連對於身體的思考也與各種空間譬喻連結起來——心「裡」有心「上」人，腦「中」裝滿思緒，胃「裡」好像有一隻蝴蝶，輕輕拍翅。

🔖既然是「地方」，彷彿就能依照自己的心意去擁有、佈置、清潔，然而在經歷過一些大災小難後，才漸漸發現自己的肉體，並不真的完全「屬於自己」。

🔖回家路上，我咀嚼著「打開心胸」幾個字。心要怎麼打開？繞入許久後，漸漸意識到語言藏著大量的誤導。

🔖思考的心智，彷彿並非全權發號施令的主子，而是肉體材料組合而成的衍生集合體，是寄居體內大量細菌微生物的異口同聲，是會做夢、會談詩論藝的血肉，是形色世界的受器，是虛實交雜的幻覺，是一個偽裝完美的傀儡政權。

🔖身體每一個地方，都可能展示著過往累積下來的種種情緒。（⋯）身體會記得你已經忘記或不想記起來的事情。

🔖汲汲向外找尋的答案，可能早就明明白白地寫於身體。

🔖重心而不重身，一不小心，就會溺於語言思緒的精緻陷阱中，在自我建構與客觀事實之間的模糊地帶失足。

🔖疼痛在體內安靜蟄伏，愉悅在血流中靜待啟動，而紛雜且難以定義的諸多情緒，宛如氣泡水在皮膚下波波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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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是〈不過是等待〉，寫出了當代人的焦慮，走路快、說話快、手腳快，似乎只要快，就能搶奪先機，佔好位置，賺取更多的時間、經驗與鈔票。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會用1.5、甚至2倍速看劇、看電影，為自己在社群上多添一筆話題，卻失去了耐心欣賞與細節品味、創作者層層堆疊的情緒醞釀。

🔖開店宛如創作，端上一碗麵，和刊登一篇文章，有許多異曲同工之處。最初，你自認手裡有些端得上檯面的東西，內心忐忑卻也充滿期待地，把你的創造物放到大眾眼前，等著識貨的伯樂，支持買單。創業與創作的基礎，便建立在這層層疊疊的自認為與自以為上，而主觀認知與客觀現實的拉鋸衝突，就在開門營業與發佈刊登那一剎那開始激烈交鋒。

🔖每一個視而不見、過門不入、臨時取消、低星負評、再不光顧，彷彿都在無聲放送著一個訊息：「你不夠好。」劈頭蓋臉的空氣巴掌，無聲勝有聲的品頭論足。

🔖跑得前面一點，動作快一點，並不能為整體人生爭取到更多的餘裕，到有可能因為搶快闖紅燈而提早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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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是小說〈夢中孤島無邊無際〉，提到了「面具」的觀點。

🔖我們痛苦，是因為我們帶著不屬於自己的面具。

🔖這些面具，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後天被這個社會、被我們的父母、甚至是我們自己戴上的。為什麼要面具？因為面具讓你能夠被看見、被認可、被歸納，讓你在這個社會上感到安全。但是，每一種面具都是一種角色扮演，真實的你和演戲的你，想要的、恐懼的、希望的、排斥的，可能都互相存在著矛盾。當矛盾出現時，很多時候，你會因為害怕被嘲笑、被監視或被指責，於是對真實的自我需求視而不見，壓抑自己，於是你學會說謊，學會自欺欺人，你真我越來越遠，也離宇宙真相越來越遠。

——是不是看起來很具說服力？很諷刺的是，Abby 安排這話出自一個在社群上看似光鮮亮麗、擁有眾多粉絲的「老師」之口，他所做的事，與我們當今在社會上看到的邪教團體、病態的心靈課程無疑，透過「拿下面具」、「承受大家的負面批判」，方能「浴火重生」。

我非常欣賞這樣的設定，有時我們會過於依賴所謂的權威，相信他能帶給低谷的自己一個救贖，能夠脫離舊有的自己，迎接光明的未來，卻沒有深思當中的手段正當性以及必要性。

這些面具——也可以說是身分吧，如果讓人痛苦，當然要卸下，但怎麼拿、什麼時候拿、拿下後是不是會比較好，這些也是必須要好好思考的問題。

責任是殼，厚重、讓人喘不過氣，但也可能是能讓脆弱無助的你，抵擋其他的危害。就像在出社會後，難免遇到不適合的職場，都說要遠離有毒環境，但是不是要裸辭，就得先看自己是否備足了一定的存款，能在找到下份工作前好好地恢復自己的元氣，以免斷了炊，沒能好好地判斷就著急入職，如此便很容易重蹈覆徹。

快，未必能搶奪先機，可能只是衝動行事，夜晚還年輕，值得慢慢行🌙

謝謝旻潔邀約，有鹿文化的書一直都做得很有質感啊～✨

行經Abby編織的文字入夜，為紛亂的思緒找到安放的空間

◆ 提要

《夜晚還年輕》為作者趙又萱Abby Chao最新文學作品，共收錄了九篇散文及七篇短篇小說。散文與小說彼此獨立，卻圍繞著「夜」這個隱形主題展開。

🌜「夜晚，和朋友出遊，曾聽過『The night is still young』這樣的說法。夜晚還年輕。意思是夜已降下，夜已進入感知與意識，這時你會說，太晚了，我累了，該睡了，但也可以說，還早，還有新鮮的，還想多玩一會，我們去續攤吧。」

書中散文皆出自作者的自身經歷，以情感作為黏著劑，將段段記憶拼貼與書寫。不僅寫人際、寫慾望，也寫下成長過程中的疼痛與摸索。

短篇小說為虛構故事。接續在書寫真實的散文後閱讀，即便知道虛實有別，讀者也能在閱讀過程中感受到散文與小說在氛圍上的相近，就連穿插於書頁中，由作者繪製的插畫都相互呼應著。

◆ 心得

這是我第一次閱讀作者的書。雖然《夜晚還年輕》對我來說不是很好讀的文學作品，但作者的用字遣詞，以及作者以文字、插畫營造出的整體氛圍，都讓我感到非常驚豔。

文字沒有顏色，「夜」也不只有一種顏色（嚴格來說，日夜的顏色都是一樣的）。但閱讀這本書，我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屬於夜幕的色彩。

這讓我在閱讀的過程中，即使遇到自己似乎無法參透的地方，甚至感受到此書的鬱鬱寡歡，也知道它是那種我不可能一口氣讀完的書，我依然在闔上書後不久，期待下一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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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書的九篇散文中，我最喜歡在〈肉的囈語〉中，那些關於身心的連結與討論。總覺得有點哲思，又有點警示，或許是因為我自己也是後知後覺型的，身體會提醒我：該「覺察」囉！

我也喜歡在〈一場巴黎婚禮〉中，關於作者與前任情人，因一場友人婚禮而久別重逢的故事。光是這篇就能感受到，作者非常擅長用文字書寫情感，深刻而細膩，而且能使讀者有共鳴。

短篇小說也非常特別，閱讀過程中總覺得自己置身一個廣大而浩瀚的虛幻空間，雙腳晃啊晃地無法著地。並不是說故事裡有什麼奇幻元素，而是我覺得自己與每一位主角都有連結。主角做的事不是我會做的。我可以感受到他，可我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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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還年輕》是一本適合慢慢閱讀，甚至跳著篇幅、隨意閱讀的書。無論是書中的文字，抑或是書中的插畫，應該都可以稱是藝術品了吧？這篇書評應該是我近半年最難寫的一篇，希望不會太不知所云XD

推薦對華文文學有興趣的讀者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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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字句中看見夜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