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勢英子

大提琴與樹

先前因為案子，寫了一篇關於馬來西亞製琴師陳振盛的專訪文章，當時就深深地被工作室裡頭靜謐的氛圍給吸引住，再三回味之後，寫下開頭這段文字——

在寂靜的工作室裡，時而傳來刀具滑過木頭的聲音，偶爾換成烘烤定型的嘶嘶聲，又或者是塗漆時刷具、顏料與木頭的刷刷聲，微小的聲響在空間中四處迴盪。

在這裡，時間彷彿不存在，只有製琴師與他手中的那把琴，細微的變化流淌在琴身，在提琴緩慢成形的過程中，製琴師也在安靜而孤寂的空間裡，一次又一次不斷地面對內心、進行自我對話，形塑出自己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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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讀了文章以後，馬上推薦伊勢英子《大提琴與樹》給我，一翻開繪本，水彩渲染的效果便深深地擄獲我的心，彷彿還能從中感受到清透的空氣、腳踩土壤的觸感，以及一抬頭便能看到的灑落林間的陽光。

這本書的內容是在描寫祖孫三代，爺爺是種樹的人，父親是安靜的製琴師（他相信材料裡頭一定有爺爺的樹），而他則成為了「教小孩拉琴」的老師，繼承了製造樂器的父親、彈奏樂器的帕布羅先生的精神，讓那把父親為其製作的兒童專用大提琴，始終發出悠揚的樂聲，當中伴隨著森林的低語聲。

看到這裡覺得很感動，即便從事不一樣的職業，卻依然能夠看到精神的傳承。那名小男孩，帶著敏銳又細緻的觀察，將森林中的一切呢喃、樂器演奏的風與溪流，化作養分，長大成人，並將其繼續傳播下去。

「有人寫曲。
有人將它演奏出來。
有人創造演奏它的樂器。
就像被繁星圍繞
音樂跨越了時間，將一切網羅在一起。」

「被砍倒的樹，到哪裡去了呢？
這棵已經不存在的樹，曾經在這裡出生，並在這裡聽了好久好久的鳥叫蟲鳴和雨聲。
它和飄過的雲朵，都說了些什麼？
暴風雨之後，它在曙光中想著什麼？
說不定，那棵樹變成了樂器，把它看到聽到的，全都化成了音符。」

「從那一天開始，我一直沒有離開過大提琴。
發掘藏在樹裡面的聲音、一生都在創造樂器的父親，
以及讓樂器充滿音樂、將音樂彈奏出來的帕布羅先生都已經不在人間了。
不過，只要彈奏大提琴，他們兩人就會隨著樂聲出現。
在樂聲中，還有來自森林的各種聲音，有山鳩的呢喃（guzeri）、河水的潺潺聲，以及大雪中安靜的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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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回頭來分享一下先前製琴師說的：「製琴師能夠依據木頭的脾氣去做應該做的改變，讓它（手工琴）產生最好的聲音。」

這一點也呼應了繪本中提到的——紋路代表的正是那個樹種獨一無二的聲音。

從「一棵樹」到「一把手工琴」到「一名演奏家」，從來都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中間有無數的人，用珍貴的心意灌注，穿越時間的長河，才來到我們眼前。

因此，樂曲往往不只注入了創作者的靈魂，還蘊含了森林裡的鳥叫蟲鳴、風聲雨聲、溪流潺潺聲⋯⋯那是一切源頭的風景，還有我們對前人的回憶與思念，值得聽眾用心傾聽🎵

大提琴與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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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棵樹」到「一把手工琴」到「一名演奏家」——關於傳承與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