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赫拉．漢克爾

博客來0011002975

一線之間：流轉於民族歷史、流行象徵、身分認同的眼妝符號

Zahra Hankir

一提到眼線，我總會想起一位大學同學。她來上課時總是會畫上又黑又長的眼線，偶爾幾次來不及畫好就來上課，就一定會被大家關心是失戀還是生病。不過一到下課時間，她就又會變回雙眼炯炯有神的樣子。

有一次，為了工作的面試，那位同學自告奮勇說要幫我化妝，結果最後我看向鏡子，發現鏡子裡的自己很不像自己，而且，跟我同學平常的樣子也太像了！感覺很不可思議，讓我忍不住多眨了好幾次眼睛。(結果後來發現那是眼睛過敏XD

作為移民者，作者在青少年時期總是感覺自己格格不入，在群體之中也總覺得很不安、沒有自信。在經過身為埃及人的摯友以眼線「改造」後，她才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樣貌。從那之後，她透過畫眼線來掌控自己的樣貌，並以此來度過青春期的那些不安。畫眼線成為了她表達自我認同的方式，而她對眼線的執著，也促使她對其帶來的文化影響與歷史有更多深入的研究。

▌Nafteta，美人駕到

不同年代、不同文化對於眼線的製作及使用都有不同的方式，甚至也有不同的意義。最早開始使用眼線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元前三千一百年的古埃及，當時的人畫眼線是為了治療眼睛、進行信仰儀式，而附帶的就是眼線所帶來的美感。古埃及人相信，畫了眼線的人就能夠被荷魯斯和太陽神「拉」守護，否則便會受邪惡之眼的侵害。除此之外，眼線也能夠保護眼睛不受陽光及沙塵的侵擾，就像棒球員會在臉上塗黑一樣。娜芙蒂蒂王后是埃及第一美人，而即使是幾千年後的現在，仍舊有許多人因為崇尚對娜芙蒂蒂的美，而紛紛畫上娜芙蒂蒂同款眼線。

▌眼線代表了階級，同時也能表達訴求

伊朗在極權政治的影響下，政府限制女性本就有限的自由，也縮限她們的工作及教育機會，她們被強制規定要戴頭巾和覆蓋全身，也被禁止化妝。即使數萬名女性走上街頭抗議，她們仍無法擺脫種種限制，而畫眼線成為了她們抗議壓迫的體制和表達自己的手段。

❝這些女人不光是在自己臉上化妝這麼簡單，她們也不是隨興地露出頭巾下的頭髮。她們選擇做出的這些行為，是被國家嚴厲禁止的。所以，她們做這些被西方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時，是在挑戰政府。在我看來，那很美。沒有比看到一位既美麗又極具智慧的女性更具啟發性的了。她們的身體和外貌就是她們的武器。❞

▌畫眼線，不是女性的專利

在沃達貝人這個族群裡，男性才是會透過化妝來展示自己的美，並且以此來吸引女性的人。身為遊牧民族的貝都因人也會因為相同的原因來畫眼線，但通常為了表示對伴侶的尊重，男性婚後就不會再畫眼線。

在日本，男性化妝甚至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歌舞伎的演出在禁止女性參與後，戲劇裡的男性和女性角色就都由男演員扮演。要呈現不同性格和特質時，就會依據需要畫上相應的眼線，來讓演員能完美呈現出角色的性別和性格特質。

▌是文化歷史，是流行象徵，也是身分認同

❝身為變裝皇后，你可以好好寵愛自己。我用自己的黑暗創造光明，我讓自己感覺特別。這使我的心情很好，讓我進入某種心理狀態。❞

在戲劇演出時，演員們往往會應用眼線的不同畫法來表達出角色的個性與特質。有些時候，還會依靠強烈的眼線來讓遠方的觀眾可以更仔細地看見演員的表情與情緒。化妝讓他們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另一個人。

❝眼線很重要，因為「那可以幫助人們轉換成角色，並框出眼睛，也就是靈魂之窗。」❞

在這本書裡面的許多受訪對象都因眼線而找到自我認同，也感覺畫上眼線的自己能和自己所在地、所在族群的歷史與文化建立連結。但我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為了養活自己，也為了繼承母親想要推廣和復甦藝伎文化的野心，不得不在母親早逝後，以男扮女裝的方式，把自己打扮成藝伎。但有別於大多數受訪者是在畫上眼線之後找到自己，這位受訪者卻是在卸妝後才能找回自我認同，重新回到男性的身分 (為人夫、為人父)。

❝打扮成藝伎這個行為具有強大的力量，某種程度上就像魔法，會影響你的情緒和靈魂。你會出現極大的改變。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吸乾』，或者【你的妝容】帶走了自然的你。那是非常震撼衝擊的，會把你的靈魂拉到另一個次元。這幾乎讓我覺得我無法繼續當男性。我從小便已強烈感受到這點。這些妝容造型有很多都源自傳統，具有歷史淵源，但我個人感覺這正漸漸變成一種自我表達形式。❞

▌關於這本書

作者在書末說，這種「膚淺」的主題肯定不會大賣。但我反而覺得這種越是微小的事情，能夠深入地去挖掘它的文化意義、爬梳它的歷史，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當作者自己也是從畫眼線來找回自我/身分認同感，也從與人對談、挖掘歷史的過程中找到歸屬感。

讀這本書，我其實覺得很像在看一系列的紀錄片，作者的文字就像紀錄片中的旁白，呈現了不同觀點、不同文化鏡頭。不過這本書感覺有的時候突然會有點歪掉 (?) 各篇章並不是一直都聚焦在眼線這個主題上，可能有的時候是背景補充或是一些延伸討論，但又總能繞回這本書的主題，我還是覺得很有趣！

❝在這個通常會從我們身上奪走權力的世界，美妝讓我們可以訂立自己的戰線。❞

一線之間：流轉於民族歷史、流行象徵、身分認同的眼妝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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