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迪奧普

博客來0010990592

夜晚的血都是黑的：榮獲國際布克獎及龔固爾高中生文學獎，暴烈絕美的驚人之作

David Diop

解離是人在壓力過大時，出於對自我的保護，會感覺到靈魂脫離了身軀，自己彷彿不是身處在這個世界，用第三者的角度來旁觀自己的一種狀態。上次接觸過這種主題的閱讀，是在林奕含所著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故事中的女主也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以一句「溫良恭儉讓」主導全書節奏，如同本書「以神之實」一般，主角阿爾法被迫相信自己所秉持的信念，而逼迫他的人，正是他自己。在好友馬登巴肚破腸流的當下，卻沒有給他個痛快，阿爾法在道德義務與人性的掙扎與拉扯間，聽著馬登巴從剛開始還帶著笑意的哀求，到死前的咒罵與怨懟，眼睜睜看著好友在極度的苦痛中離去，在必須遵從人性的時候違反人性。

阿爾法是戰爭時被殖民母國所“培育”的驍勇戰士，殖民母國希望他們勇敢、奮戰，像個野蠻人一樣，替國家殺死敵人，除掉異類，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法國會感激你們、欽佩你們。報紙都在談論你們的戰績！」殖民母國用這種精神上的種族認同，深入殖民地的人心，讓他們相信他們是在為更大更整體的他們打仗。統治者希望他們什麼都不想，只要服從，而他們也把這「遵命」，信仰成至高無上的榮譽。阿爾法在經理此事件後，發展了一套生存方式，他會在戰時假裝是戰敗者，一動也不動，在夜裡將來臨時，抓住敵人撤退的腳踝，砍下他的手腕，帶回去己方陣營中。眾人起初肯定、讚賞阿爾法，想像邊嘲笑敵方再拿不起武器的身軀，讚揚他是族群的榮耀，世代家族會以他為榮，後來漸漸發現不對勁，這種做法違反人性，不是他們所要的......

阿爾法說他懂了，他可以什麼都去想，所有他希望去想的事，他都可以去想，只要別人什麼都不知道，就沒問題。他可以用一種很近的距離觀察它們，以前他不曾也不敢想的事，只要藏在腦中，其他人永遠不會知道。「我和他們唯一的不同，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在成為野蠻人。」故事中會看出阿爾法同時將服從與他認為的不服從裝進腦中攪拌，但對殖民母國來說，他們發生什麼事，他們怎麼想，這都不重要，只要戰爭打贏就好。可是，不要忘記，不論什麼種族、地位、膚色、貴賤，犧牲者流出的血液都是從鮮紅色到暗紅色，這點，大家都只能服從。

你曾經聽過 「解離」狀態嗎？

身在和平年代的我們，真的很難想像戰爭將如何殘忍地折磨一個人，使他失去理智和靈魂，變身無情的嗜魂者。

這本小說以優美淒厲的文筆描繪了一名塞內加爾黑人士兵因為戰爭而失去自我，變得瘋狂的悲劇故事。

眼睜睜看著靈魂兄弟死在自己面前的阿爾法無法擺脫夢魘，於是開始施行可怕的報復儀式。每個晚上，他都會偷偷越過防線到達敵營去鯊（故意錯字）害一名敵軍士兵並帶回一隻斷手。剛開始他被同營士兵奉為英雄，直到他帶回第七隻斷手，戰友們的欽佩之情以及蕩然無存唯剩恐懼……

☞
♠️對人性的質疑

小說從頭到尾都在不停對人性進行鞭撻和拷問：究竟什麼才能定義人性？符合社會制約的才是人性嗎？

親兄弟還親的馬登巴被敵軍開膛破肚痛苦不堪，連續三次請求阿爾法一槍讓他痛快ㄙˇ（sǐ）去，然而阿爾法卻因為不想手染兄弟的鮮血而拒絕三連。阿爾法看似符合道義的行為充滿了自私和狡詐：他只是為了將兄弟之ㄙˇ（sǐ）推卸給戰爭，推卸給敵軍。然而這樣的偷換概念其實並沒有讓阿爾法逃脫良心的譴責，午夜夢迴他總是會忍不住回想兄弟的哀求，再一次次後悔沒有幫助兄弟早點解脫。

這也讓我聯想到社會對安樂ㄙˇ（sǐ）的限制。我們究竟憑什麼認為自己有權利來決定另外一個人的歸宿？

而戰爭中「我者」和「他者」的定義也讓「謀殺」和「正義」之間的界線模糊不清——只要是隸屬同一個部隊，任何決定都被認為是絕對正確。被殺是犧牲，是為了國家光明的未來。而對於敵軍的少年，即使對方沒有做過任何錯事也活該要被殘忍誅鯊。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分頃刻間就能被翻轉，天堂和地獄只在一念之間。

☞
♠️脆弱的男子氣概

一戰時期，法國政府召募非洲士兵加入戰鬥因為相中非洲男子通常擁有更強健的體魄和男子氣概。他們挑唆非洲士兵進行男子氣概競賽，引誘他們上陣殺敵。對於不想繼續戰爭的士兵，上尉會綑綁他們的雙手，逼迫他們走上前線——

「凡是服從我最後一道命令的人，會在ㄙˇ（sǐ）後獲得十字勳章。然而違抗命令家人不會收到半毛錢撫卹金。」於是男人們衝出壕溝，幻想自己是偉大的英雄，為家人而戰，為家人ㄙˇ（sǐ）得其所。

然而戰場上的男人需要勇敢無畏，卻不能太過勇敢。
男人們只需要往前衝，卻不可以思考為何要往前衝。

阿爾法因為男子氣概競賽害得好友喪命，最終卻也為了奪回男子氣概而選擇不顧一切毀滅自身。看似強大的男子氣概其實脆弱的不堪一擊，僅是存在於虛偽的讚美和卑鄙的挑唆之中。

☞
♠️以己為矛，解構殖民主義

文中反覆出現以「以神之實」為開頭的描述，是阿爾法的喃喃自語，卻又像極了一名真正巫師的囈語，充滿了魔幻的力量。小說中對非洲部落圖騰、寓言故事等描述也讓宗教成為非常重要的一個象徵貫穿整個故事。阿爾法希望借助宗教來洗刷自己內心對於比兄弟還親的馬登巴之死的悔恨，除此之外，也希望借助宗教的力量推翻白人至上主義。

「無力者的反抗就是同化，代替加害者，對自己進行更徹底的掠奪，以此復仇。」

文中有大量關於性的描寫，像是把壕溝比作女性的陰唇，又或是阿爾法兩次被美麗的白人女性邀約，這其實都是為了和阿爾法自身的強健俊美、澎湃的男子氣概產生強烈的對比——

阿爾法被應徵入伍是因為無畏的膽識，那麼他就用開山刀和步槍捅破這座看起來安全溫暖的壕溝；阿爾法因為黑人的強健體魄而受到白人女性的垂涎，那麼他就通過佔有來反抗不可避免的種族統治。

為了贏得一個無階級無種族差的和平世界，他不惜獻祭自身，踏平世間重整歸零。

☞
▍在戰爭面前，我們都是靈魂兄弟。無論是黑人還是白人，在夜晚，所有的血都是黑的。

作者大衛．迪奧普出生於法國巴黎，成長於塞內加爾，他希望通過這樣的一個故事為所有亡於戰爭的非洲士兵發聲，讓活在和平年代的我們窺見戰爭的暴戾無情。在戰爭裡，沒有真正的贏家，所有人都需要為了鯊戮和掠奪付出慘重的代價。

願我們都珍惜當世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希望它再久一點，更久一點。🍀


以己為矛，解構殖民主義

#夜晚的血都是黑的

▪作者：大衛．迪奧普
▪譯者：周桂音
▪出版社：潮浪文化
▪出版日期：2024/06/05

以神之實，我知道，我懂了，阿爾法在他的健壯身軀裡面，為我留了一個位置，這是基於友誼，也基於同情。我知道，我懂了，我死去的那個夜晚，我在無人地帶最幽祕處對他發出的第一道祈求，他有聽進去。因為我不想在一片無名的大地之下，孤零零地，待在一個哪裡都不是的地方。以神之實，我向你發誓，我想到我們，從今而後，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夜晚的血都是黑的》

做為大衛．迪奧普首部進軍英語國度之作，故事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背景，描述了戰爭現場的殘酷及遺留下的創傷。作家的文筆優美而又魔幻，充滿詩歌的韻律，意象卻悚然而暴烈。故事描述主人翁阿爾法與摯友一同上戰場，摯友受重傷而懇求他殺死自己，以免遭受漫長而痛苦的死亡過程。阿爾法無法親手取去摯友性命，最終卻將死亡陰影變成了殘忍的殺戮。他決定為摯友報仇而開始了一個可怕的儀式：每天晚上，他都會偷偷越過敵人的防線，謀殺藍眼睛的敵軍士兵，且毫髮無傷地帶著敵軍斷手返回基地。他在殺人時會唸著「以神之實」般的咒語，看似給自己勇氣復仇，卻也突顯他逐漸瘋狂的精神狀態。起初他的戰友們表示欽佩，但當他帶回第七隻斷手，戰友們開始感到懼怕，謠傳他不是英雄，而是一個噬魂者。長官將他調離戰地至醫院休養，他卻陷入與摯友的回憶，最終邁向崩潰邊緣……

➖

：「如果你是我兄弟，我的童年好友，如果你是我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你，是我像愛父母一樣愛的那個你，那麼我求你第二次，割斷我的喉嚨。」

這是一本閱讀起來讓人心情五味雜陳的書，從第一章就相當震撼人心，血腥、悲傷、懊悔、憤怒、最重要的是還有非常感人的兄弟情誼，整本書很多句子都會一直出現，讓我最有感的是這句：「我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當主角阿爾法每唸一次這句話，我就更加感受到他的滿溢情感，但就因為這樣的羈絆，讓阿爾法無法狠下心殺死已經在垂死邊緣的摯友，看著摯友在自己身邊一點一點消逝，阿爾法終於還是崩潰了，他後悔自己讓摯友痛苦這麼久，於是他決定為摯友殺掉敵軍，切斷他們的手，割斷他們的喉…..

藉由阿爾法的回顧，我終於懂得了他們「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情誼從何而來，在阿爾法最悲傷的過去，是摯友馬登巴一路的陪伴，甚至連從軍都是為了找回阿爾法消失的母親，就因為這些點點滴滴，他們有著外人無法理解的革命情感，所以在馬登巴人生的最後，換成了阿爾法的陪伴，甚至在他死後把他已經肚破腸流的器官一一收拾完整，帶他回到屬於他們的地方。

在閱讀過程我不停問自己，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我忍心親手殺死「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嗎？看著他痛苦掙扎，聽著他不停祈求我殺掉他，我願不願意為他做這最後一件事？若是我親手殺掉他我是否會一輩子活在痛苦中？但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就會一輩子活在後悔中，我到底該怎麼做….若是你又會怎麼做？

喜歡戰爭題材的書友我很推薦這本書，雖然沒有太多作戰畫面，但我很喜歡阿爾法所描述的兄弟情誼，也許只有在面對生死時才能看出一個人對你的重要性，非常精彩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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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你第二次，割斷我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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