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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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使團：1795年荷蘭使團和一段被遺忘的中西相遇史

Tonio Andrade

The Last Embassy: The Dutch Mission of 1795 and the Forgotten History of Western Encounters with China (2021)

「得勝是最早抵達舒城的人之一，被帶到一個『比較像牛棚甚於像人住之地』的『破爛小屋』。屋裡陰暗潮濕，沒有火可煮茶，沒有個別房間，沒有床，只有竹編大通鋪，這些旅人要在沒有自己寢具的情況下一起擠在通鋪上睡一晚。
……
范罷覽凌晨兩點才到，結束了這一天多達二十多小時的奔波。他在小火旁坐下，與其他人一同發牢騷。他和得勝在轎子裡和衣而睡時，他們的許多同伴還未到。

隔天早上，仍有些人不見蹤影。得勝的馬來籍僕人終於現身，他的餐勤員，掉了鞋子，也現身。餐勤員說轎夫要他和他的同伴下轎，他們不得不在馬路上過夜，不得到村子裡找棲身之所。他的鞋子卡在爛泥裡，穿著襪子走過最後八英哩路。」

1794 年的深冬，一群身著異國服飾的人員從廣州出發，沿著蜿蜒的水道與泥濘的官道，一步步靠近權力的中心。他們的語言、禮節與期待，與這片土地既交會又錯位。《最後的使團》正是在這樣的行進之中，重建了一場幾乎被歷史遺忘的相遇，以及兩個世界對彼此的想像。

這場發生於十八世紀末的荷蘭使團任務，本質上是一場「寒暄性外交」，實際上卻近乎一場耐力與意志的試煉。由於當時廣州是外國人唯一能登岸的城市，使團必須採取河陸混搭的方式北上。更致命的是，乾隆皇帝諭令要在年前見到使團，這迫使眾人必須在嚴冬中兼程趕路。冬天的酷寒與沒過腳踝的泥濘，成了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沿途不斷有挑夫與轎夫因不堪重負而逃走，甚至直接倒在路邊斷氣。即使是身為正使的得勝，在出發前也已做好了可能客死異鄉的預案。這些細節讓所謂「朝貢」或「外交」的抽象詞彙，重新獲得了具體而冰冷的重量。

更令人難忘的，是書中對中國民間景象的側寫。即便處於所謂「康乾盛世」的尾聲，鄉間仍遍布斷垣殘壁，底層的貧困與艱辛幾乎觸目皆是。最具象的縮影莫過於「縴夫」：在天寒地凍的季節，這些赤身露體的壯丁，將粗重的麻繩勒進肩膀的皮肉中，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地匍匐前進，只為了拉動逆水而行的巨型官船。這種繁華背後的凋敝與非人的勞動，誠實地記錄了帝國盛世之下逐漸傾頹的根基。

雖然 Tonio Andrade 意在破除西方史觀中對「磕頭外交」的貶抑與中國「朝貢體系」的簡化想像，但對我而言，書中最深刻的警醒在於使團內部對旅程截然不同的感受。有人讚嘆山川壯麗，有人滿腹牢騷；有人視其為榮耀與奇遇，有人只記得疲憊與屈辱。這些分歧，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階級差異所帶來的視角限制：不同位置的人，承受不同程度的苦難，進而形成對世界千差萬別的理解。而閱讀或許就是破除這種框架、跨越主觀偏見最好的方式。

這是一部在考據與敘事之間取得平衡的佳作，不僅細緻地捕捉了使團在盛世末影下的艱辛足跡，更引發讀者對觀點與立場如何受限於階級的深思，很好地體現了 Jacques Barzun 在《從黎明到衰頹》中所述：「歷史讀來就像一本小說，小說則是歷史——幾乎就是。」儘管對旅途的描寫有些瑣碎，但依舊值得一讀。


使團映照下的帝國陰影

《最後的使團》是歐陽泰利用荷語、西語、漢語、朝鮮語的資料，帶領讀者搭乘時光機

重回1794~1795年的中國，使團一路從廣州到北京的所見所聞，各地人文風景文、見識到官員的心機、農業技術先進等等...

更重要的是探討「使團的外交手段」以及「中西雙方該如何共處」

🍀

【十全老人乾隆帝】

1794年，乾隆帝準備慶祝他登基六十週年，六十週年是個吉祥數也就是一甲子，之後就打算退位，因為不願超過康熙帝的在位年數61年

因此這次的宴會必須盛大，外族貴賓，蒙古、西藏、朝鮮都將派人來北京赴宴，然而乾隆帝最重視的是荷蘭使團

由「得勝、范罷覽、小德經」三人為首的荷蘭使團，也成了最後一個按照中國傳統晉見禮，得到接待的歐洲使團

而當這支荷蘭的『最後的使團』前往北京的路途中，歐洲地區也發生了重大改變：荷蘭共和國被滅

🍀

【朝貢體制下的中國中心論】

先前英國也曾派出使團前往中國，但該使團正史馬戛爾尼不願行三跪九叩的禮節，並且對皇帝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要求在中國沿海設立貿易站，進而使乾隆帝不悅

因此荷蘭使團的正史 - 得勝，他必須認清「使團的使命」，這是一支『禮節性使團』，不請求、不談判，單純為了兩國友誼前去祝賀乾隆帝

當時乾隆帝覺得世界是以中國為中心，各方外族必須定期進京朝貢，以彰顯中國文明的吸引力和皇帝的地位

有時一國或許以平起平坐的姿態遣使赴華，但被中國朝廷的中國中心論接待，為此感到氣惱，並且不願自己的『使節』被稱為『貢使』（ex：馬戛爾尼的英國使團）

但荷蘭使團則認為，外交是不同文化的相遇，外交做法和外交準則在多元環境裡演化出來，產生自特定的互動與『妥協』

🍀

【最後的使團出發】

使團從廣州到北京，去程和回程的待遇差別甚大

雖然乾隆帝有吩咐必須妥善照顧使團成員，但各地接待使卻大多敷衍了事，像是提供永遠吃不飽的三餐、一副快死掉的馬（還真的有馬被累死🤣），簡陋的住宿環境

這些待遇讓使團覺得自己不被當文明人對待，而且沿途都在趕路，通常凌晨2、3點就啟程，只因乾隆帝希望他們能提早到京城

後來得勝等人發現，待遇如此差勁，或許是接待使在搞鬼，看到了地方官員的不情願，以及貪污賄賂的行為，只希望使團趕快離開管轄的州域

🍀

【實際和想像中的中國】

抵達新城時或許有人認為，此地離著名京城那麼近，會有京城風華的東西，但到處都是貧窮景象，這些都和當初傳教士在書中所描述的富麗堂皇不同

另外在趕路時，因前方路況差而離開馬路，直接穿過田地踐踏農民的莊稼

這讓小德經很驚訝：「在一個這麼看重農業的國家，西方人在文章中大談中國如何尊重、扶持農業，但實地所見所聞讓他覺得和書裡講的不太一樣」

【抵達京城】

小德經：「中國人似乎對皇帝不太尊敬，因為在他的庭園裡，乃至於他面前，竟需要人揮鞭維持秩序」，人民和官員都很好奇洋人的長相，甚至會直接觸摸成員們

然而這時皇帝對荷蘭使團可謂是給足了福利，特例讓成員前往參觀圓明園的特殊景點，以及皇帝的寢宮，這些是以往的使團無法進去的地方

【再見北京】

歸途的行程讓得勝等人感覺好多了，或許是在京城看到乾隆對使團如此的喜愛，因而認為需要好好照顧，以免皇上怪罪下來

沿途也得以好好欣賞各地名勝，像是西湖之美、雷峰寺、杭州等等...

總之乾隆帝對荷蘭使團甚是滿意，得勝一行人負責的使命也算順利完成

🍀🍀🍀🍀

📍心得：這篇有克制自己不要寫太多，雖然有很多想介紹的

我會建議大家閱讀時發揮想像力和好奇心，若單純一直翻閱像看小說那樣，可能會錯過許多

歐陽泰蠻會描述景物的，很想親眼看看西湖的美景，以及在圓明園中皇帝帶領到的小房間，透過窗戶看出去的美景「湖上密佈彼此小串連的小島，遍植樹木的小島上點綴著許多樓、亭、寺，湖的對岸山巒連綿」

得勝原認為中國山水畫以想像的景色為本，但在這極盡真實的美景前認為『繪畫仿園林，園林仿繪畫』

🔸至於使團的三人也很有趣，他們的個性也蠻互補的

得勝較謹慎猶豫不決，范罷覽狡詐且擅長交際，小德經偏衝動但果斷

我蠻喜歡小德經的，回程時他放飛自我不願再受氣，搶奪清朝官員的好馬，並將使團和官員的船對調，搶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一切

還很白目的回答問題，官員問：「你們在國內有沒有女人」，小德經回道：「沒有女人，我們國家的小孩都長在樹上」

真心覺得小德經的智慧和見識沒有被善加利用，他非常清楚使團的使命是什麼，也能客觀的去看待兩國文化，不該依自己所見所聞去解釋對方的行為

這就像以前叫臺灣原住民為「番仔」一樣，人家原本生活好好的，突然被人趕去山上，然後還被瞧不起

只是文化上的不同，不該有尊貴和卑微之分

至於近代歷史，則有白人優越、黑人弱勢的情況，以及歐美強權和中國崛起之間的比拼，希望世界能更和平，讓使團外交的手段更單純

🍀

《最後的使團》

【作者】：歐陽泰
【譯者】：黃中憲
【主編】：王育涵
【校對】：廖柏皓
【出版】：時報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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