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斯．沃特

博客來0010982179

直到黑夜盡頭

Jess Walter

The Cold Millions (2020)

「他難過得漲紅了臉，猶如人生每一瞬間同時發生了——姐姐難產而死；母親在那單房破公寓掙扎扭動；可憐的丹尼踩空，從濕木頭中間跌落；吉格進了大牢；朱勒斯死了——還有多少？所有的人，除了這個富人中的富人，都在生活，都在將就，都在拼殺，都在垂死，為了什麼？都是白費力氣，不計其數不走運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半點機會。」

斯波坎的街道覆蓋著厚重的煤灰與泥雪，蒸汽火車的鳴笛聲刺破工業時代的黎明，工廠煙囪終日吐納著陰鬱的灰色雲層。街角佇立著飢腸轆轆的待業勞工、四處漂泊的流浪者，以及剛抵達新大陸的移民；他們背負著破舊行囊，守著對未來模糊而微弱的希冀，卻猝不及防地發現，這片土地遠不如宣傳海報中那般慷慨慈悲。

在這樣的生存壓力下，二十世紀初的美國勞資衝突，激烈程度每每近乎一場小型內戰。今日我們視為文明底線的勞工保護，如「集體談判權」、「最低工資」與「工會合法地位」，在1910年代尚屬天方夜譚。當時的大型企業往往雇用私人武裝強勢鎮壓罷工，現場甚至可見機槍與裝甲車逡巡；政府亦不時派遣軍隊介入，而法院則將罷工視為限制市場競爭，動輒以「陰謀罪」監禁那些試圖組織行動的工人。

陷落在這場衝突最底部的，多半是語言不通、缺乏社會地位且不受法律庇護的新移民。在資方眼中，他們只是可任意替換的廉價勞動力，被困在長工時、工傷風險頻仍的惡劣環境中耗盡生命，連童工也成了生產線上的常態。當不滿的情緒在陰暗角落層層疊加，一旦爆發，往往伴隨著令人心驚的血腥與暴力。

小說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確，重建這段令人屏息的歷史，書中穿插的真實人物、事件，甚至是那些帶著淚水的勞工之歌，都賦予了敘事沉重的質量，閱讀時那種強烈的壓迫感一度讓我感到呼吸困難。Jess Walter 的筆觸極具張力，使角色在宏大的社會背景中保持鮮明而立體的輪廓；中譯本整體也相當流暢自然，唯有幾處微小的違和感，例如「討口子」這類冷僻的四川方言，在描繪美西大地的血汗歷史時，產生一種奇妙卻略顯突兀的時空錯位。

這是一部在歷史深度與文學質感上都達到頂尖水準的傑作，它將一段被遺忘的創傷轉化為極致的感官體驗。雖然閱讀過程充滿沉重的負荷，但其揭示的社會代價與人性的頑強，無疑是給當代讀者的一場震撼教育。這段曾經真實發生、並塑造了今日勞工制度的歷史，透過文學的轉譯，理應被更多人看見並銘記。


美國勞工運動的血色年代

自由、平等、公平、文明、法律，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前人靠著血汗、眼淚、鬥爭博取來的，倘若沒有了這些人的勇敢、努力與叛亂，我們如今的一切還會是我們擁有的嗎？

為改編美國歷史的小說，訴說著1909年代關於抗爭、關於勞工的故事。

作者的文字很平淡，因為這股平淡反而加深了故事之中沉重的悲哀與無可奈何，雖然故事發生於1909年，卻始終讓我覺得這即便發生於2024年的現在我可能也不會意外。

勞方與資方，資方與國家，國家與勞方。

這三者就像是一座正三角形缺一不可，角度的歪斜、線條的扭曲都會造就比例上的失調，讓這座三角形逐漸崩毀。

《直到黑夜盡頭》描述吉格與小萊兩位流浪兄弟的故事，哥哥吉格聰明、睿智、理想化，想要透過一些「抗爭」去要求資方、國家善待勞方。而弟弟小萊則不喜歡哥哥加入工會與抗爭，認為吉格過於理想化，畢竟他們最終的目標，終究是為了「一頓溫飽」。

伴隨著吉格啷噹入獄，小萊認識了伊莉莎白•葛利•弗林，這位和吉格一樣願意為了「一頓溫飽」去抗爭、去「執行」自身的理想化。

那是個悲哀的時代。

故事之中除了小萊的角度，也時常穿插了其他的角色在其中，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可以明顯知道資方、警方、國家是處於反派的一方，但是仔細思考又會認為，他們的行動彷彿也是合理的。

在他們眼中，吉格與小萊這群流浪漢只是在扇動並且攪亂普通民眾的安全與和平，所以警方必須出面鎮壓（雖然某些過程過於暴力）。

而在小萊與葛利眼中，他們這些警察卻又成為了阻撓自己的絆腳石，因為他們不曾貧窮、不曾吃苦，所以不會理解勞方的抗爭與需求是什麼。

故事的最後，並非童話故事的快樂大結局，畢竟這本書是改編歷史小說，它擁有的結局只讓我感受到一種莫可奈何、不勝唏噓的感覺。

那個年代的悲哀、那個年代的理想，以及關於那個年代的親情、友情與愛情，彷彿都隨著一個時代的前進而慢慢走入歷史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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