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幹夫

心，無法審判 -十七歲自閉症少年的審判實錄

　二〇〇五年二月，大阪一名十七歲少年闖入母校國小教職員室，持利刃攻擊造成一名教師死亡，兩名教職員重傷，案發當時全校陷入恐慌，事故過後多位老師、家長、學生引發壓力創傷症狀，校園不再是令人安心的場域。

　少年是否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殘暴的不良份子？偵訊過程中，少年直率的回應顯示出對言行極度缺乏自覺、對他人的感受認知薄弱。經醫師說明該名少年具有「廣泛性發展障礙」，和自閉症相比，具有廣泛性發展障礙患者言談舉止與常人無異，但情感發展遲緩，難以從細微之處揣摩他人心思。同一句話語在不同的時機場合說出，往往傳達出截然不同的訊息，但少年無法分辨其中差異，理解他人話語中真正表達的意涵。
 
　過往少年在校園遭受霸凌，未受到班級導師的制止，為報復而尋仇似乎是少年的動機；然而，少年攻擊的對象卻不是當年該名教師，而在湧現「利刄攻擊」衝動的當下隨機行兇。少年為此鑄下大錯，犯案後立刻感覺他的人生完了。
 
　「廣泛性發展障礙」是近年來才為人所知的發展障礙，許多患者與常人無異，他們並非反社會份子，衷心想融入社會，當中也有患者有傑出的成就。對少年來說，人際關係的受挫使他受到孤立而產生心理問題：被害妄想、攻擊妄想。少年和一般人一樣有著種種的煩惱，可是越積極想有所作為，挫折感就越深。攻擊前不久，少年日記寫著感到心情空虛，覺得內心的價值觀，對所有事物的解釋都一下崩潰了……
 
　這起震驚社會的案件，由家事法庭轉向刑事法庭審理。被害家屬強力譴責，認為少年就算仍屬未成年也不應取得豁免。原本判決有期徒刑十二年，因被害家屬持續上訴，判決延宕。

　一項罪行造成的傷害該責罰多重才足夠償還？重罰必然與讓兇手「關得越久越好」畫上等號？受害家屬及受牽連人士因這起事件產生憤怒、悲傷、恐懼、憎惡等情緒與失去親人的損失，主張嚴懲乃人之常情。把少年阻絕於社會之外，確實減輕了受害者心裡上的痛苦和擔憂。但是，退一步思索，少年犯下罪行的原因在於缺乏社會交際能力，加重刑期與社會隔離，讓少年與社會更為疏離，迴避處理面對複雜的人際關係，也等於放棄了由法庭公開審理讓犯罪者「改過遷善」的目的，在為過錯付出代價後能重新回歸社會。相較於監獄在人力配置和管理上，首要考量不會是受刑人的心理狀態，少年要能省思和悔過需透過持續的輔導和與人面對的刺激。「心」出現的問題，不會因入獄而治癒，日後少年刑期結束，可能再度面臨困境，難以融入群體、難以自處，反覆陷入不良的循環難以脫離，無法記取錯誤，也無力改過遷善。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與人相處常得壓抑自己，忽略內心的真實感受。要處事圓融、面面俱到，成年人尚且難以辦到。少年沒有前科，性格溫合，與家人相處融洽，但他有著無法傳達出情緒的痛苦。長期治療少年的精神科醫師說：比起殺人，少年更可能自殺。少年心理狀態的變化，未能及早被注意到而導致憾事發生。人與人緊密交織形塑而成的社會安全網絡，是否足夠強韌到能伸出一隻援助的手？關乎社會大眾對發展障礙的理解。

　法庭的判決方式是社會大眾評斷事物的基準。這起發生在日本的校園慘案，犯下殺人案的少年可以想見引起群眾撻伐，作者詳加剖析犯案少年的心理狀態，維護少年的用心相當不容易。校園是社會的縮影，青少年犯罪、校園無差別攻擊事件撼動人們的道德認知層面，本書探討可做為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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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心靈：少年犯該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