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格倫丁

博客來0010952003

美國神話的終結（普立茲非小說獎）：從擴張的邊疆到美墨邊境牆，直視美國歷史的黑暗根源

Greg Grandin


💡前言

　　本書討論美國擴張主義的歷史淵源及其演變。問題包括：為什麼美國總在不斷擴張，有時甚至直接介入干涉其他國家的事務？美國的擴張主義是怎樣形成的？這種擴張與它的歷史之間又具有什麼樣的關係？本書描述了美國征伐與暴力的歷史，也讓我們重新省視自己對美國的想像與認知。


📌西進、擴張與安全閥


　　『在美國，一樣有著擁擠不堪的城市，也有奮力反抗不願讓生命屈從於機械性例行公事、飢寒交迫的工人。但他們不是向上——向貴族和企業主——發動階級戰爭，而是向外——在邊疆上——發動種族戰爭。學徒男孩們並沒有到街壘那兒與貴族軍官們對戰，而是加入了他們的行列，西征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


　　十八世紀末期，所謂的「美國」，領土範圍僅有東部海岸地區。隨著經濟發展，美國開始面臨一些種族與社會矛盾，例如，勞工的貧窮、奴隸制廢除後黑人的社會融入、工資水平競爭、失業與工作位置的保衛、犯罪率上升等問題。

　　而美國對此的策略可以用一句話概括：送他們往西邊去，給予他們土地。

　　西部土地在此作為了一種安全閥，用以轉移與延緩社會矛盾。例如：如何避免工人階級形成勢力？如何緩解反對者的政治鬥爭？統治階級的這些問題，西進策略幾乎提供了方案，即透過將人們散落於廣大的西部土地，分散抗議者的團體連結與力量匯聚。

　　於是，誠如作者所說：勞工們不是向貴族與資本家抗議，而是跟著一起西征印第安人和墨西哥人。


📌「自由」背後的資本家勢力

　　同時，人們開始相信，只要抱持殖民者流傳下來的冒險拓荒精神，只要向外出走、獨自前行、努力奮鬥即可獲得成就。這於是也逐漸使得人們形成某種崇尚個人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傾向。

　　至於政府，則是被認為無需設法改革貧窮，也不應介入企業與社會運作，如此才可維護個人「自由」。

　　然而這不過是一個說詞。因為任何政府與政策必然有它的立場。與其說拘泥於政策是不是「自由」放任，不如討論政策究竟是由哪個階級群體在主政，並且對哪個階級群體有利？

　　作者提醒我們，西部的拓展是資本家與政府共同主導的產物。早在拓荒者西進之前，資本家及其政府為了替西進政策鋪平道路，就已先投入資金並派出軍隊驅逐當地的美洲原住民與墨西哥人。

　　美墨的邊境問題甚至也一直延續至今。上世紀末，北美自由貿易協定通過後，導致墨西哥勞工與農民工資惡化甚至失業。部分墨西哥人民北漂至美國。美國政府則是將邊境快速軍事化，限制墨西哥民眾進入，甚至讓新納粹團體在邊境活動，四處殺害、虐待中美洲移民。

　　於是，美國企業在墨西哥使用廉價勞動力，因此得以腰纏萬貫。而墨西哥勞工農民則持續受到壓榨，甚至流離失所或遭到邊境新納粹的攻擊而喪失生命。

　　因此，美國所謂的「自由」，正如作者所言：那通常指的是資本家在國內外剝削勞工、奪取資源的自由。

　　一如日後我們所看到的，美國也將透過軍事行動佔領或介入中南美洲、中東地區國家，以爭奪當地資源，並確保資本家能夠奪取利益。


📌「自由」與戰爭

　　十九世紀末期，西部已沒有土地可供進發。於是，焦點被轉移至向海外擴張。例如：美國對西班牙的戰爭，佔領菲律賓，插足海地、厄瓜多等中南美洲。

　　二戰後的冷戰局勢，更為美國提供了輸出「自由」的藉口。美國勢力擴及日本、南韓、台灣、越南與東南亞，進而擴張所謂「自由」的邊疆，也就是資本家投資與壓榨的自由，及其遏制勞工權力與社會主義的自由。

　　這些軍事行動甚至被包裝成社會流動的管道：工人、黑人、底層人民被整合進戰爭體制，但他們可獲得住房權、醫療權。美國又再次透過軍事擴張轉移美國社會內部貧窮與種族矛盾問題。

　　而為了維繫資本家的利益，美國也在一些地區操縱局勢。

　　例如，一九七〇年代的智利人民選出了阿連德總統的類社會主義政府，主張提高工資、土地改革、國有化政策。隨後，美國為了自身資本家的利益，遂在當地扶持軍方及獨裁政權發起政變，致使阿連德政府垮台。其後，智利歷經十餘年獨裁統治，許多反抗人士也遭到拘捕甚至殺害。

　　而這只是其中一個典型案例。


⚡小結
　
　📌一些小問題

　　本書主要從歷史描述方面展開討論。不過有幾個小問題或可補充。

　　其一是社會各階層的關係。美國社會內部不同階級群體究竟形成什麼樣的關係？而這些階級或群體勢力的對比，又如何影響擴張政策的形成？

　　其二，本書論述綿密，但對美國基礎歷史較不熟悉的讀者，閱讀時會有點難以進入本書的敘事。若搭配美國大事年表服用，或可更加釐清前後內容。

　　其三，在資本主義市場飽和、利潤率日趨下滑時，通常需要更新投資或向外擴張市場，而後者有時也伴隨著軍事行動。如果再將資本市場的運行規律加入討論，或許可以更加探析政治與經濟的關係。

　📌結語

　　本書有些段落的討論，總令人想到台灣。例如關於美國的拓荒者、個人主義及其「自由」主張，以及參考資料中提到，個人主義與資本主義相互交織，而導致人們帶有的「社會主義精神官能症」。

　　今天，當勞工出來爭取權益時，台灣有些人還是會不明究理地批評勞工，然後一看到社會主義的理念就急跳腳。在這些人看來，一切都只是個人的問題，沒必要抗議，不爽可以不要做，自己出來當老闆就好了。

　　上述這類觀點的形成，也與先前台灣曾經的某種拓荒有關。我們當然不是向外拓荒。我們「拓荒」的場所在於小型工商業，譬如工業化時期一些勞工為了躲避壓榨與管控，於是出外開設小工廠、黑手變頭家，或擺攤、小販與夜市，以及後來的各種創業神話與各式各樣的商家。

　　這些當然都是勞動者維生的方式。但假如我們仔細檢視相關政策的研議，或許也不難發現有關單位對於創業背後的安全閥考量：遏止勞工形成獨立的勢力，避免勞工在職場與政治上對資方進行反制，進而讓大小資本家、企業主的思維得以擴張至社會各層面。於是，在這方面，我們與美國的發展似乎也有某種程度的相似。

　　只不過，美國走向戰爭，或扶持地區集團為美國在前線代理戰爭（俗稱炮灰），導致許多民眾家破人亡。而半個多世紀以來經常被美國牽著走的我們，又將走向何方呢？


閱讀筆記︱《美國神話的終結：從擴張的邊疆到美墨邊境牆，直視美國歷史的黑暗根源》

沙漠安撫了他的惡夢，保衛邊境有助於創造「新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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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神話從小就反覆在眼前與耳邊被放映著、歌頌著，是人們景仰的自由、民主、平等與人權，是多元文化的包容與無窮的人生機會。
《#美國神話的終結 》由葛雷·格倫丁（Greg Grandin）教授透過梳理歷史脈絡中的邊疆理論與種族問題，直指美國神話核心，指出當今美國社會內部的紛亂矛盾，其實早已深埋在歷史邏輯中，源頭即為天命昭昭的「擴張」思維。

▎美國的疆界就是不斷延伸。—James Madison Jr.

最初的最初，1607年英國在北美成功建立了殖民地，開啟了美國歷史的源頭。英國於七年戰爭打敗法國後，接收了其北美東岸領土，因為疲於國內經濟問題，為了節省在北美地區的管理心力，減緩殖民者侵占原住民領土引發的衝突，1763年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畫下了一條界線，下令禁止白人殖民者往西部遷移，這當然引發了殖民者的不滿，在人口越來越密集的東岸，人人都想朝向西部更為遼闊的荒野前進，藉此獲得全新的機會，佔地為王、發財致富。獨立戰爭簽訂《巴黎條約》後（《漢密爾頓》喬治三世分手歌值得一聽！），美國人收成自由的果實，在往後的軍事擴張中屢戰屢勝。「傑克森共識」根深柢固於19世紀上半葉，「它先是竊取印地安人的財產，任市場資本主義恣情發展；它頌揚最小化國家，同時進一步強化這個國家拓展邊疆的能力」。

▎邊疆是一座神奇的青春之泉，美國不斷沐浴其中，重新煥發青春活力。—Frederick Jackson Turner

美國建國以來，學者疑惑為何未曾像歐洲國家一樣爆發革命，葛雷·格倫丁教授以特納邊疆理論，談及在殖民者不斷向西部擴張的釋放中，一種抑止社會內部暴動的「壓力閥」產生作用，美國國內種族議題、仇恨與暴力等問題藉此從表象消失―「擴張」成為了每個問題的答案，所有疑難的解方，尤其是那些由擴張所導致的難題。
深植於心中關於新大陸為無主地的想法，殖民者向荒野邁進墾殖的行動被賦予了自由的含意，為了自由與經濟發展，少數民族的權益應該要讓道，美國牛仔們將暴虐無邊的白人至上主義、種族主義藏在以個人主義為名的自由中，虐殺少數民族不曾停止、資本至上的壓榨也從無止境。

▎我們在大洋之外為自己開闢了一道新的邊疆。—Thomas Woodrow Wilson

1861開始的南北戰爭，隨著北方聯邦獲勝，美國確立聯邦體系，繼續以政府力量向西部開拓，向邊疆前進，而南方意識形態問題也仍未獲得解方，白人至上主義的種子遂埋藏未來一場又一場戰爭中溫床中，等待著反撲、爆發。「持續的擴張讓國內外政治的分界日漸模糊，將善戰的野蠻主義帶回了不斷壯大的家園」退伍軍人將受戰爭更加激化的種族主義滲透政壇、勞動組織與自由土地運動，仿效著最初對待美洲原住民那樣，對付墨西哥人、以及更多的海外邊疆國家。

▎「戰爭的煉金術，並沒有將騎士精神的渣滓淬煉成普世的人文主義。」

1898年美西戰爭是美國經濟擴張的起點，也是南北戰爭後南方與北方的一場白人之間的和解。從最初對疆土的擴張演變為經濟擴張，再到海外一場又一場以民主為名的惡名昭彰戰爭，美墨戰爭、越戰、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南方人在美國海外軍事行動中逐漸成為主導，在打著自由、勇氣、自我犧牲名號的同時，以暴力鎮壓有色人種。戰場中隨處可見邦聯旗的飄揚，那面旗幟從英勇、光榮的象徵轉變為忌諱的政治含義，顯現南北戰爭中南方意識形態從未消除殆盡，在每一場的海外擴張戰爭，釋放種族仇恨，而後再反撲美國自身。

「美國例外主義誕生於被認為是無窮盡的邊疆。如今，隨著一個又一個退伍軍人前往邊境地區，排演著那些本該勝利卻失敗的戰爭，唯一無止境的事情就是歷史無止境的回歸。」

意識到邊疆走到終點的那刻，美國如今有了新的象徵：邊境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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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神話的終結》需要花上一些時間閱讀，但我認為非常值得，也因此推薦給了外交所的朋友，剛好朋友最近也在研究相關案例，向我談到了美國近期在國際社會中顯性與隱性的擴張案例。
相較於中國史、歐洲史，我本身對於美國史非常不熟，算是我在閱讀過程中還滿大的阻礙，前半部的艱澀程度(理論闡述)大於後半部近現代的描述(呼應理論與實例)。
不過因為書籍本身是按照美國的歷史進程撰寫，可以很有結構與時間邏輯的將美國史上重要政治家、史學家理論串聯起來，因此就算對美國史很陌生，也能在讀完整本書後了解美國國家的發展進程，特別是種族議題、美國軍事擴張行動，以及邦聯旗的歷史遺留問題。而後再從史實理解邊疆理論，思考這幾年美國的種族衝突與國際貿易政策，甚至是台海邊防布局，與中國的角力等。台灣作為美國的第一島鏈前線，是否也成了神話中的邊疆？

It all started with the border
And that's still where it is today
…
The killing's been the bullet's business
Since back in 1931
Someone killed Ramon Casiano
And Ramon still ain't dead enough

Drive-By Truckers – Ramon Casi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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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美國擴張歷史看外交演變與族群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