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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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不是問題，衰老才是：美國桂冠詩人唐納．霍爾的八十後隨筆

死亡不是問題，衰老才是。
別說作者八十後（是80+歲，不是80世代喔），我現在才作者年紀一半就很有感。不斷繁殖的新生白髮，種植物就算施肥都還長得歪七扭八，但頭頂白髮倒是長得很理直氣壯與理所當然；持續嚴重下滑的新陳代謝率，要是肥肉拋棄速度也這麼快就好；一熬夜（現在對熬夜的定義已經提前到凌晨12點了）隔天就累得像狗，更不用說以前年輕能夠一口氣睡到下午才心甘情願起床，現在完全不行了。
霍爾先生在80歲出了兩次車禍，交出了駕照，頓時發現自己可能再也不能隨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你以為他因此喪志就都待在家，沒這回事，他還是照樣去各種美術館博物館，甚至參加詩歌朗誦會，也許越來越有限制，比如坐輪椅被人推或自己使用輔助助行器，但就我看來他真的很厲害地在活著這件事。沒辦法突破，那退讓點就是了。
當他回想過去80+年的生活記憶，幾乎都是可以坦然面對各種曾經的尷尬與窘境，直率承認自己體能不足（嚴重摔了好幾次），各種不良習慣，逐漸衰退的身體機能，當下的榮耀與羞恥，真的是隨著年齡增長又看更清楚了。跟佐野洋子無用的日子相比，霍爾先生的各種隨筆真是充滿了無奈卻又帶著希望的這種讓人好矛盾的心情啊。

死亡不是問題，衰老才是


 ​ ​ ​ ​ ​ ​ ​ ▎我從小喜歡老人，最後我自己也根據自然法則成為老人。一個又一個的十年接連過去——三十歲很可怕，四十歲我毫無印象，因為一直酒醉；五十歲最棒了，因為我的人生徹底改頭換面；六十歲延續五十歲的精彩——然後我罹癌，珍過世，接下來幾年，我走進另一個宇宙。無論我們多警覺，無論我們自覺多瞭解會發生什麼事，老年依舊是難以預料的未知星際地帶。 

這本是美國詩人唐納．霍爾（Donald Hall）晚年所寫的隨筆集，他就像所有老人一樣，熱愛絮叨舊日往事，不同的是他筆鋒犀利，文辭優美，擅長吐嘈也懂得自嘲，可以把任何尋常到不行的小事（例如蓄鬍）講得既生動又風趣，也可以把比較嚴肅的事情（例如死亡和衰老）講出詩性禪意，未愧對他大詩人的身份。

比如談運動那篇，他說運動實在很無聊，妻子當初領養狗狗的理由就是讓他能夠遛狗散步——結果後來被朋友爆料他都開到定點，讓狗狗自己下車散步。後來再憶起更年輕時的運動經驗，原來他玩過滑雪、桌球、高爾夫球，甚至加入長跑隊，可惜都因為被電爆而不了了之；高中時上體育課，老師要他們分成會打籃球和不會打的兩隊，他自信滿滿地走入會打籃球的隊伍，打了兩場後，老師把他轉到新手組XD

這個人連遛狗都偷懶，躺平了大半輩子，沒料到自己年過七旬之後，會為了好好生存下去而氣喘吁吁地重拾運動。

比如談榮耀那篇，他說自己從小愛追逐榮耀，後來如願拿了不少獎，也獲頒不少榮譽學位，朋友還戲稱他為「博博博博博博博博博士」。得到桂冠詩人頭銜的消息剛曝光那時，為了躲媒體和妻子落跑到巴西，卸下頭銜時，自慚是個毫無建樹的桂冠詩人；在下半篇又寫到自己衰老後開始惹禍，某天吸菸不慎造成火災，最後消防員將冒煙的椅子劈成碎片，彷彿象徵著他的過往榮光也成了那樣的無用碎片。

唐納．霍爾開始以自由撰稿維生後，便與妻子搬回鄉間祖宅過著離群索居的農舍生活，但這個舉動不是出於社恐或孤僻，純粹是喜愛大自然散發的能量，事實上他還滿常受邀到世界各處朗誦詩歌，妻子過世後還交了一大把的女朋友呢，我認為他是那種不論人在何方都能感到悠然自適的人，因為他的心靈寬廣，而且他活在人生每時每刻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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