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爾凡・戴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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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豹峽谷中等待：這世界需要蹲點靜候，我去青藏高原拍雪豹

Sylvain Tesson

「牠抬起頭，嗅著空氣。牠承載著一身圖博風景的紋章學。牠的毛皮，金與青銅的細木鑲嵌，屬於日、屬於夜、屬於天、屬於地。牠披起山脊、披起積雪、披起峽谷的陰影、披起蒼穹的水晶、披起山壁的秋光與永恆的雪、披起斜坡的荊棘與艾屬灌木叢、披起暴風雨和銀色烏雲的秘密、披起乾草原的黃金與冰霜的屍衣、披起岩羚羊的鮮血，牠活在世界的濃密毛皮底下，雪豹，雪之精魂，牠穿上了地球。」

這本書是《貝加爾湖隱居札記》的作者，與他的野外攝影師友人一起去圖博蹲點尋找雪豹的記錄，雪豹一共現身了四次，在漫長的蹲點過程，作者更多的收穫是內心的變化與成長。

「我從來沒有像在圖博這幾週這樣，活在如此銳利的感官震撼之中，一旦回到家，我將繼續全力以赴的觀看世界，細膩審查世界一方方的未知地帶，日程表上沒有雪豹也無所謂，蹲點靜候是一套行為準則，靠它，生命就不會船過水無痕，家裡樓下的椴樹下，對著天空的雲朵，甚至在朋友的餐桌上，我們都可以蹲點靜候，這世界發生了比我們以為的還要繁豐的事。」

除了宛如國家地理頻道的浩瀚荒野的畫面感外，還有大量哲學、歷史與宗教的哲思和開發與盜獵的討論，其實不太易讀，閱讀時也需要像蹲點等候雪豹般，一句句細細咀嚼，靜靜思考。


浩瀚荒野的故事



探險家，在這個衛星已發射到宇宙，人們擁有便捷的交通網，甚至能用google地圖遨遊世界的時代。他們已不用像馬可波羅，要花費數年的時間去穿梭。但他們仍為我們帶來了很多神秘的啟示，有寺廟的神諭、自然的奧妙、宇宙的真理等等，就像百年孤寂中的商人，帶來的不只是奇珍異獸，更是帶來與外物連結的眼睛。

靈魂超脫於所在的方寸，超然地，像大鵬扶搖九萬里，我們深入地圖上未曾顯示的洞穴，及那些錯綜沒有名字或為了隱藏真實的湖畔、峽谷、草叢堆，去做看似徒勞無功的等待，如同奔赴拉薩的朝聖者般，跪拜行禮，不斷地反覆，單一的執念持續吟詠，像是永無終結的漫漫長夜。

但在旅途的中間，你可能靈感乍然湧現，所見所聞都深刻烙印在你的血液裡，是屬於你自己的，而非囊括了萬事萬物的孤狗大神。

劈啪作響的思緒在紙本上狂亂或靜靜騺伏，野獸隨時會現形於你某個眨眼後的剎那，可能是鈴羊、犛牛、野驢，或是隻狼，「生命是一場接著一場的攻擊。」人在荒野中也只是個兩足動物而已，能被獵殺、啃咬。

「這匹狼衝下山坡，往我們的所在地奔跑過來。我腦中塞滿之前讀的中士世紀讀物，熱沃當怪獸的傳說，以及亞瑟王的小說，一點也不覺得一匹狼朝我衝刺而來的畫面有多麼令人愉快，為了鎮定心神，我看了看木尼葉。木尼葉跟一名遭遇亂流的法國航空空姐一樣無慮無憂。」：「他一跑到我們面前，就會忽然停下來。」......

探險家帶著文學家與哲學家同行，雖然都是一同探險，但還是會有所區分。就如作者在行文中嘲弄世道的不公。從前的獵人是矯捷、身體力行能用長矛剖開猛獁象的人；現今的獵人則是大腹便便，吃著起司、喝著白蘭地，將子彈瘋狂灑向肥胖雉雞，擁有雙下巴的人。

本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詩意，它斷開了日常生活的那些牢籠，讓靈魂去奔放。就像進擊的巨人裡，調查兵團去牆外探索那些未知一樣。

既是一種神秘但又渾然天成的所見所聞。作者的筆記寫到「山壁有黑條紋，上帝寫完世界放下沾水筆後墨水瓶的流淌。」作者言道這樣的比喻不是為了誇飾，而是因為這座山高達五千公尺。就像是李白望盧山，寫下「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的那種自然流露吧。

「耳塞不要塞。狼說不定會唱歌。」
「我們永遠不會疲倦難以言喻的事物。」
「我們生得太晚了，世界沒有秘密了。」

太奇妙了，我無法用書摘來解釋作者及譯者文字的廣博淵深與神妙精準，很像每個文字都是宿命的安排。星羅棋布有如浩瀚的銀河，有種在文學前面被震懾而跪倒臣服的感覺。

很好奇書評人要怎麼寫，那些轉瞬卻永恆的畫面。

雪豹，多麼美的動物，在瀕危中僅存五千隻，對照人口要邁入八十億的人類物種，牠極其稀貴、神祕與難補捉，是雪地的精靈領主，但行蹤又如鬼魅般飄忽，看見祂，有如親眼見證了一場神跡，在所有的生命經驗中都找不到可比擬的，要至誠至情之人，才能補捉那短暫的虛無。「牠在此，世界就解消。『從己身湧出，並如此顯現。』」

生命中最美的一天不過如此。
止不盡地追尋，讓一件事佔據了整個天地。
多麼美好的追逐，多麼美好的呼喚，多麼美好的嚮往，多麼美好的遇見。
「牠並未再次顯現。」
彷彿從來沒有雪豹的存在。

而後在兩個月後整理相片中，
才偶然瞥見躲在石縫後的身影。
......之後關於雪豹的故事就自己看書了。




其實結構很簡單，頁數也不多，但可以看上一整天來咀嚼，能反覆品嚐閱讀。

句子抄錄：
📝「相愛，就是動也不動，一個待在另一個的身邊，就這樣度過幾個小時。」
📝「鳥類不會為了虛榮而啁啾宛轉。」
📝「如果我遇見雪豹，我唯一的愛就會顯現，與雪豹合而為一。我將每一次的邂逅獻給那散亂凋零的，我的愛的回憶。」
📝「一隻貓夢著，牠的血液裡伏藏著豹沖淡了的基因：因為選擇了溫暖地呼呼大睡，牠再也不會知道宰掉一頭犛牛的快感。......與其昏昏沉沉，寧願風雨兼程。」
📝「藝術目光的定義：在平淡無奇的遮蔽物後，看見躲藏的野獸。」
📝「行動而沒有任何期待。」
📝「在我們的世界以外杜撰另一個世界並沒有任何意義。」
📝「耐心是一項無上的美德，最優雅，也最為人所遺忘。」

 

在雪豹峽谷中等待：這世界需要蹲點靜候，我去青藏高原拍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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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荒野的故事

「這頭動物，是一閃而隱的幻夢，是消逝之人的圖騰。我被死亡奪走的母親，村蔭上的女孩，牠每次顯現，都將她們帶回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