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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從所願：我知道病是怎麼來的

《病從所願》是台灣詩人隱匿發現罹患乳癌、切除右胸，然後又再度復發、放射性治療…等與病共存的紀錄。

全書分成三輯，一開始詩人談發病，口吻幽默風趣，對於切除乳房後留下的傷口，不但命名為「小問」，還有令人既驚又喜的描述，例如：

「長約二十公分，線條上覆滿了縫線，縫線邊緣的膚色紅腫，從縫線裡幾乎隨時會流下血淚來──望著鏡子，我其實，有一點驚喜，夏宇的詩句脫口而出：『這不美嗎？』」

「胸口這一處平坦甚至內凹的區域，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成為貓咪最愛的睡窩」

***

然而，從發病到治療期間，詩人其實身心都飽受苦痛，只是因為性格所致，習慣隱忍、獨自面對，在《病從所願》輯二和輯三文字裡隨處可見詩人剖析內心，真的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地，面對病痛，也誠實面對自己的一切。

我覺得，好好面對病痛很重要，不逃避的心態才能接受治療、好好照顧自己。

然而，最難的是要在病程中保持正向樂觀的心情。

在《病從所願》裡，詩人描述自己生病治療的文字，也總是在痛苦悲觀和正向樂觀間擺盪，不斷思索生命和生病的意義。

但無論如何，書寫和文字都扮演了一個重要的窗口，對外可以抒發表達自己的想法，對內可以窺視自己難以說清楚講明白的思緒，更重要的是，病痛似乎都能為一個人帶來人生新的領悟，寫下來就能成為鼓勵自己的力量。

就像在《寫字療疾》中提到：

「還好有文學。在醫學不能及不可治癒的角落裡，文學堅守一旁，默默陪伴……我們永遠不會孤身一人，因為文學還在場，代替我們記錄、質問與哀悼。文學陪伴我們，而話又說回來，人們最需要的往往也只是陪伴。」

***

不只如此，詩人自己也發現，藉著疾病與書寫，她看見自己過去對於疾病的天真想法，也發現很多人對病人總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指責。

「好心的朋友們給我許多建議，他們試圖找出我生活作息中不正確的部分，並指出這就是我罹癌的原因，比如說：

『你要少吃紅肉，多吃蔬菜。』

『可是我吃素啊！』

『噢，那就是因為你吃素，導致營養不良。』」

***

於是詩人認為：

「在書寫的過程中，我再次發現了誠實的力量。當然誠實未必能治病，卻能讓自己更清楚地看見，一道從手心的生命線橫切而過的軌跡。儘管我仍困頓於肉身的限制，我仍有太多偏見和盲點，我站立的位置還不夠遠，但是藉著疾病與書寫，我似乎有機會成為一個『被騙得比較少的人』（英國詩人拉金詩集名稱)，或許這樣便已足夠了。」

***

其實，詩人也是藉由《病從所願》的出版，以自身經驗鼓勵經驗相同的病友。

在我看來，這是重要而且有意義的，因為這賦予了生病正向的意義，讓人們知道，生病不只有帶來苦痛，也可以帶給自己更多對於生命意義的思索、以及更願意去用心關照自己身心，甚至就像詩人在書中提到的「生病是健康的契機」。

而全書最後列出詩人為病而作的十二首詩，其中，我最喜歡這首〈時間之病〉，感受到詩人從生病之後的領悟及改變，充滿了讓人平靜安心的感覺。

我覺得，詩人現在應該已經找到自己與病共存的平衡。

***

〈時間之病〉

平常的時候
我把每一天
都放在未來

行事曆排得滿滿的
花很多時間
計算節省時間的辦法
把喜歡做的事
稱為工作

不知道為什麼
我以為自己可以到達
那麼遠的地方

生病的時候
我知道每一天
都是今天

我心平氣和
好像理解了自己
還留在此地的原因

滿足於很少的事物
食物的滋味
雨後升起的彩虹
窗口堆滿了雲朵

生病的時候，我知道每一天，都是今天

❤️‍🩹「我知道病是怎麼來的」，詩人隱匿，用散文的方式，紀錄了她罹癌、治療的過程中，因為這場病，她得以好好的用文字爬梳這場病的緣由，以及她仍賴以維生的信念，她，和貓。

❤️‍🩹「毫無疑問的，這是一條捷徑。不只因為病距離死亡最近，而是在一切白俄體驗之中，病是最準確的、最有效的，病帶領我們，將過去的經歷遠遠比拋開。差不多可以說，這就是人世間唯一的一條路，好讓我們，重新做人。」(p,64)

❤️‍🩹文字間不能說隱匿對於自己的病是樂觀看待的，正確來說，她仿若一直活得很清楚也很辛苦，因為性格上的敏感和情緒容易積累，她對於自己確診乳癌時，會有「終於！」的感受似乎也就不甚感意外，她似乎早就知道這是自己的「總有一天」，所以當這一天到來時，她的冷靜在我讀來就像是一個期待的終結，抑或是說，她對生命的不期不待終於導致這樣的結果。

❤️‍🩹但她不是沒有牽掛的，書中大量的描寫了她對於自己養的貓、照顧的街貓有多麼的牽腸掛肚，那是超越自身的愛護和依戀，即使在帶貓去就醫而不慎再度扯開自己胸口那形如問號的開刀傷口，她也仍舊無法放下一樣處於病中的貓，生命像是同為一體似的，她放不下的事仍有，所以她即使決定不化療、不吃藥，但她還是要為了貓而活下去。

❤️‍🩹「直至現在，我仍懷疑自己並非自願來到人間的，一定出了什麼錯，記得我國小時就曾萌生死念，那時我聽說只要喝下某種液體（可能是漂白水之類的）就會死，因此我偷偷用空瓶子裝了一瓶，時刻放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直至現在，我五十歲了，我自認（或期望）已是晚年，卻仍覺得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不管在什麼場合，總有一種格格不入或者生存不正當感。」（p,127）

❤️‍🩹不想活的意念其實在隱匿的文字間直接明白的透露著，她卻也是因為這場病，她其實更明白了自己是個「不怕死卻怕痛」的人，透析各個層面導致自己罹癌的篇章裡，她詳細的梳理了自己的飲食和運動習慣、人格特質、基因⋯⋯等等，其中她覺得自己生病的引爆點，絕對是因為那間她開了11年的獨立書店，有河book，直面了自己的性格其實根本不適合開一間店，她卻為了種種原因，讓自己在這樣的不適合裡浸了11年，直至生病後，她才決心結束經營書店的生活、婚姻，帶著她的貓，到台南生活。

❤️‍🩹說是疾病書寫，我覺得我像在閱讀作者的自我對話，很直接的筆觸，不必為誰假裝樂觀，可以說出自己更看重的就是貓，也不會因為生病就要讓自己對生命懷抱熱情，相反的，隱匿透過文字把自己徹底的剖析分解後，除了給予旁人不帶濾鏡和幻想的疾病認知，也算是再次的，讓自己從疾病前後活過一次，然後不看以後，決心以死為前提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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