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遣唐使,腦海中立刻浮現了阿倍仲麻呂的身影。他是唐開元初年日本派到唐朝的留學生,入國子監就讀,因其聰敏好學、才思非凡、能詩善文而順利通過科舉考試,成為進士,仕途從九品下的洛陽司經校書一路爬升到三品左散騎常侍、秘書監等要職,與李白、王維、儲光羲等文人交好。天寶十年,思鄉情切的晁衡得到了玄宗的准許,欲回國探親,其〈銜命還國作〉云:「銜命將辭國,非才忝侍臣。天中戀名主,海外憶慈親。」臨行之際友人更紛紛為他餞行贈詩。歸國途中因遇上了風暴,遲遲沒有消息,更傳有晁衡已遇難的消息,李白聽聞後寫下了情義深厚的《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但其實晁衡並沒有死,只因船隻漂流到了越南,幾經飄盪後回到唐朝任職,直到大歷五年病逝,晁衡在中國生活了五十多年,而可惜最終無法再回去,那個思念的家鄉、養育他的父母了。另外可惜的是─教科書不會告訴你這些故事。
說說正題,一開始看書名及外觀,會讓人聯想到史景遷的《大汗之國》,筆下描寫的是西方人眼中的中國,從飲食、服飾、宗教、生活習慣等等切入,你所看見的中國人,有點像,又不太像,這是因為文化有差異性,西方人會攙和些想像、偏見,有些具有深刻的洞察力,有些則是嚴重的誤解,可以看見文化的碰撞。
而本書卻不是那樣。
作者指出,遣唐使雖予人文化使節的強烈印象,然而近年來的研究卻發現,日本所派遣的遣唐使,對唐朝廷而言,只不過是朝貢使節。日本派遣唐史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與唐攀結外交關係。至於唐的典章制度、文化、文物的輸入只是附帶的功用。因此,遣唐使在中國的任務以及活動,可以說都是以達到確認與唐關係所必要的儀式。
在古代,外交禮儀本身就是外交的實體。作者希望從遣唐史在唐朝的所受的禮節、所接觸到的儀式,來探究兩者關係,並探討遣唐使歸國後,究竟在日本在發揮了多少影響力?日本雖向唐取經、模仿律令後,所形成的儀式、典禮跟唐朝有什麼差別?這些都是本書觀察的重點,閱讀後可以發現唐皇帝與日本天皇的差別,以及認識中國、日本古代社會的不同處,從而認識到日本文化所具有的特徵。
翻開作者整理的遺唐使記錄表,認為總共有二十次的派遣紀錄,不過有好幾次是遇難的,說明古代航海真的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其時間從六三○年到八九四年,頻率為十六年一次,這樣的頻率跟新羅、渤海等國家比,簡直少之又少,可以發現日本跟中國在外交上的關係其實沒有我們想像的密切。中國不太在意日本是否來朝貢,日本也與中國保持一個曖昧的關係距離。
遣唐使可分前後兩個階段,前階段主要負責政治折衝,緩和兩方勢力在朝鮮半島的形勢。一搬規模是由船兩餿、人員一百二十人構成要派往唐國當大使的話官不能太小,但那個大官會想冒這個風險出海呢?所以作者也直接挑明了,在決定使節人選上,應該會有相當多令人玩味的政治折衝吧。
同樣的道理,船到中國時也很難有固定、統一的進港位置(同行的船漂到不同港口這種事不算少見),更多時候是漂到終於靠近陸地的時候,就衝上岸找鄉民問這裡是那裡,想辦法找到官府(也有時候是人家聽到消息自己先來)然後說明自己是日本來的使節團。
接著唐朝官員會先發給糧食(作者沒講明,但看那敘述感覺是應急用,再沒得吃會有悲劇危險……古代航海真不簡單啊)並上奏朝廷、兼提供後續食宿。再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上長安拜見皇帝,事實上能啟程的人數約略是整團的十分之一。
畢竟整趟旅費都是唐國包,想想會有人數限制也是理所當然的,更別提到了首都參與儀式時,還會再賜下不少高貴禮品,唐朝再有錢也不可能這麼凱(另外擔心機密外傳也有啦)。於是這整個過程最花錢的肯定是唐朝國庫,連帶安史亂後為了打腫臉充胖子、對外國繼續擺出「大國風範」,只好設基金放高利貸以籌措財源……一切都是面子問題啊。
唐朝和日本的儀式比較上,也可以看出唐代已相當中央集權,和日本天皇權力尚未能深入地方不同。另外作為鄰近大國,當時的日本透過學習、模仿唐帝國的律令與禮儀制度,正逐漸從較為原始的形態轉變為更加中央極權的國家。
雖然學回來的制度因為風土民情不同,有些用沒幾次就停下,也有些不久後就消失,但仍有相當多儀式不但留下來,而且深深內化成日本貴族的傳統。但我超想提一件小事的,這是屬於日本自身的傳統,也就是在朝廷的元旦儀式中,有一環是抬個裝滿棉被的櫃子進場,然後以天皇名義一條一條點名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