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雪豹,問題是你沒有看過雪豹呀。」
是對藏地文化的深入,是在前進與後退之間,選擇了前者。是對雪豹的嚮往,很難形容這種追尋是為了什麼;但如果臺灣雲豹還在,我想這無疑也會讓人不遠千里跋涉至臺灣的高山尋找神話吧。
前前後後把馴羊記看了三遍,在不同的時間去感受去品嘗,我相信若太快讀完它,將會是對經驗的一種褻瀆。
見證了意識之流如霧消散的瞬間,透過松柏枝的焚燒,神秘的死亡又藏著什麼隱喻,將肉身奉獻空行母,是引渡生命,更是最終的施捨。
馴羊記除了是一種朝聖,更是逡巡在夢與夢的間隙,使我們擺脫了熟悉的日常,交纏在千萬個劫的時間裡。
去到遙遠苦寒的高原,追尋雪之精靈的足跡只是個引子,引出的是更多的田野考察與歷史政治,民俗與宗教文化,破壞與革新,更涉及政治、和自然生態;在虛與實的界線游走,把現實與小說的邊界模糊了。
年輕作者竟能寫出如此療闊且深遠的內容,讓人想到劉辰君的遠行;吳明益的抒情與自然,也讓人想到席爾凡戴松所揭示的──城市讓人枯萎。
讓人懷疑寫作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麼?為何要寫?寫出來是有意義的一件事嗎?看著徐振輔的文字,總覺得下筆成為多餘。從一翻頁開始就知道是我的書了。
「此前我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人類已經可以創造星星了。」
而在藏傳佛法中,有一項繪製沙壇城的儀式,用彩沙來砌繪那神聖瑰麗的宇宙,其美學的宗教意涵在於,花費大把的時間完成,然後隨即把它抹滅──塵歸塵,土歸土。
我想寫作的意義,也是如此,不在乎最後得到了什麼,
而是把想傾洩的寫出來,重點是當下。
「結果,你看到雪豹了嗎?」
摘要段落:
📑「千年之暗,一燈能除,百劫累罪,一咒摧伏。」《六祖法寶壇經》
📑 我想讓自己輪流從事體力和精神勞動,讓身體和心靈交替休息。我以為這樣的鍛造過程,能讓一個人在各種環境下找到所屬的生活方式。
📑牛糞燒出來的火很溫和,流光似水,會發出開水煮滾時那種悶悶的、令人舒服的聲響,那聲響溫柔得像一枚貼在耳朵上的吻。
📑當你會因夜晚的寂靜和接近而精神煥發時,就是一種很好的生活狀態。
📑我們也還是需要語言,為所有逝去之事留下痕跡。
📑我感到精神恍惚,自己和雪豹在空間上相遇,卻在時間上錯身而過。無論如何,腳印終點必有一隻雪豹。
📑沒辦法,你總要在大雨之夜守候一扇緊閉的窗,到火車站趕赴一場被遺忘的約會在心裡惦記一個不會兌現的承諾。
📑豹闖入寺院,把祭獻的罈子一飲而空。此事一再發生,人們終於能夠預先做出準備,於是這就成為了宗教儀式的一部分。
📑他們深知記憶是追索過去唯一的方式,於是用文字和影像試圖打造一個可供追憶的空間。然而時光推移,擁有之物自指間流逝,最後捧了滿手的,或許只是記憶的空殼。
📑有些記憶就是比其他記憶更重一點,如同一隻眼蝶降落在光與影的間隙,你無法確知它會被賦予什麼意義,但它就是留在那裡了。
📑「肉身死掉之後,靈魂會進入中陰狀態,唸經的意思是告訴祂們,投胎時不要迷惑於下三道的微光。只要轉生人道,下一世就有修法證悟的機會。」
📑感官記憶會消失,業報會累積,所以人活著不能只看這一世。所謂諸行無常,諸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心所捕捉到的任何現象都只是因緣流動下的剎那交會,沒有固定不變的本質,或者說,本質是純然的『空』,執著會成為苦的根源。佛法就是要教人們看透這一點,得致解脫
📑好像是做過很多次的夢,剛睡醒記得很清楚,現在竟然想不起來了。
📑在我看來,那些行前宜言通常比歸來的故事動聽,但兩者都是幻想與謊言的編織物,始於對生活的反叛,止於對現實妥協回歸。試想一個這類旅行者的分享會,觀眾並非心動於異域風光,而是著迷於反抗者姿態的典範。
📑神話知識的基礎,來自我們根源性的欲求──我們希望周遭的事物,以及由這些事物所構成的世界,從宇宙論的觀點來看,具有濃密的意義。
📑人最重視、最珍貴、最熟悉不過的東西,有一天也會形同陌路吧。
📑旅行者一個永恆的矛盾就是,那麼想貼近一個地方,卻在漸漸熟悉後感到乏善可陳。異域的魅力根源,或許正是一種無歷史的錯覺,讓我們誤以為真有什麼地方能夠擺脫時光的鏽蝕。
📑寫作和其他任何工作一樣,不偉大,不卑微,相當辛苦;它是雕刻,是馬拉松,是情人的承諾。如果沒有真正的愛,沒有想要撫慰的痛苦,又有什麼能夠支撐如此折磨、如此寂寞的漫長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