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遠比大海晦暗,真相遠比魚屍腥臭。還不能死的人,該如何在深不見底的惡意中活下去?
˙ · ‧ • ˙ · ‧ • ˙ · ‧ •
與鹽洋市相隔不遠的兩座漁村,兩個女孩出生了,大泉港的名叫何器,俞家臺的名叫俞靜。二零二零年七月,何器參加完高中畢業聚會後失蹤。三天後,何器陳屍在海邊岩石上,漁民在那裡發現了她。
下一個冬季,俞靜意外昏迷數天,在招魂儀式後悠悠醒轉,說自己叫作「何器」,舉手投足和死去的她一模一樣,唯有記憶停留在死前一週。
「她」究竟真是何器,還是俞靜?
那個冰冷的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張漁網徐徐展開,魚與獵手,都在暗處……
˙ · ‧ • ˙ · ‧ • ˙ · ‧ •
真的好久沒有遇到很喜歡,卻不知如何下筆的書籍了,書腰上對史邁文筆的評論十分到位:像一把鋒利的壞疽手術刀,劃開校園與家庭的扭曲黑暗面。
史邁什麼都談了。用世俗成功眼光來為人生排名的四個象限;偷窺強暴幻想下男性眼光凝視的慾望本體;寫各種各樣的家庭社會暴力;寫獵人獵物獵人者被獵者。
貪色、竊取、掠奪,貫穿了整本水氣氤氳的故事,湖海淹沒了挺站的腳踝。
∠∠∠∠∠∠∠∠
史邁寫食物煙火氣:
▫️四隻碩大肥美的生蠔在烤箱裡嗞嗞作響,蒜末紅油微微鼓動,一層薄薄的湯汁積在殼內凹陷處,隨著溫度的升高而沸騰,不斷滴在托盤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史邁寫景:
▫️火燒雲瞬間鋪滿天際,寬闊的海面灼成耀眼的紅色,那一整排微微搖曳的漁船燃起熊熊烈火,桅杆是晾晒千百年的枯槁枝枒,翻飛的漁網拽出還沒甩出千萬點星火,銀魚雀躍,烈焰翻騰。
史邁寫人:
▫️俞靜的童年是永恆不變的腥味。帶著沙粒的粗糙手掌,堆在角落裡的笨重雨衣,織不完的綠色漁網,鍋裡熱騰騰的海鮮水氣。
▫️記憶轟然長出關節,喀喀作響。
▫️從此刻開始,過去那個世界再也回不來了,甜會變成苦的,辣會變成涼的,開燈會下雨,海水會嘶鳴。迎接她的就只有變形、錯位的負片時空。
▫️他像一株被移出盆栽的有毒藤蔓,無處附著的觸鬚終於有了可供纏繞的柔軟棲地。
▫️這種沒有答案想像像一條堅韌的釣魚線,在很多個黑夜朝他身上往復切割,但每次都能避開要害。只有疼,沒有生命危險的那種疼。
▫️他知道,那條釣魚線還在,在黑夜裡閃著寒光,隨時會把他攔腰切斷。這樣的恐懼越是巨大,他就越是渴望打開後車廂,把那些女孩塞進去,揉碎,毀掉,像那二十六隻蝸牛一樣。
▫️吱吱啦啦的雜音後面有踢踏舞一樣的雨,皺在一起的雪聲,落葉碎成冰渣,蟬鳴忽明忽暗。
史邁寫生命最後的逝去: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沒有邊際的海水中,像一隻攤平的紙鶴,破碎的銀光與她隔著薄薄的水面對峙,周圍氣泡升騰,四肢浮游,像忘記了生長。突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堅硬而粗糙的篷頂,那是這個世界留給她的最後一個確定的東西,她用盡渾身的力氣摳住了邊緣,如同用盡最後一絲生的意志,與整片無辜的海洋角力。
∠∠∠∠∠∠∠∠
史邁的文字永遠有聲音,不論是食物,還是如冷冽狂風刀削的冰裂人心險惡,氣泡聲、鑿冰聲,在閱讀的過程中於心裡嗡嗡作響。
每個人都有苦痛的秘密,無論何器、俞靜,甚至凌浩、何世濤。所有人都無辜,也不無辜,站在人生的險降坡,願意以生命為籌碼捍衛心中的那一把火,即便終至幻滅,其薪火餘亮的熾熱,足在滄海一粟的時空裡,擁有一枚不滅的勳章。
故事傷心卻勇敢,鹹口卻暖人。即便是故事中的人物,我也祝願何器和俞靜,或者是全天下的何器與俞靜,願我們都在對人生練習的路途中,果敢而美好,擁有漫長、理應浪費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