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何須有所顧慮-五丁森了介 還記得上一次為自己訂下願景是甚麼時候的事情嗎？ 當你面對必須要投注畢生的時間、精力，卻不一定能得到期望成果的選擇時。心裡難免會有疑慮和退縮，畢竟人生還有其他穩定的選擇，又何苦將無法重來的時間放在此刻看來與海市蜃樓無異的事物上。所以我們讚揚那些堅持信念的人，因為他們展現無所畏懼、不計個人代價的毅力，為了理想在奮鬥。故事之所以精彩，是在於經歷無數失敗、巧合、機運還有努力之下，最後主角成功抓住一絲可能，為自己的人生畫下完美句點。 江藤新平在本書中就扮演了這樣的角色，本書共分五個短篇，從首篇故事中江藤新平宣示了要參與政治的決心，而第二篇更是在開頭便喊出要讓「司法權」獨立的目標。在「大正奉還」這樣不只政權分立、制度不明甚至到了差一步就群雄割據的時代，江藤秉持自己的信念，按部就班地規劃著進到權力核心的人生道路。 書中堅持理想的角色，有著為「開國論」奔走卻不幸枉死的五丁森了介、堅持攘夷而不惜犧牲未來的大曾根一衛、秉持「尊王攘夷」卻被國家背叛的平針六五、頂著滿身傷累只為了替兄弟報仇的四切左近，還有最後的鹿野師光。這些角色都有著足以比擬將藤新平，那對抱負的堅持以及人生的挫折，差別只在於最後也因為這份信念而付出了生命或自由當作代價。 作者說，他想要寫出一本只有那個時代才能成立的推理小說，而的確這些人的故事也無法照搬到其他時帶來呈現。故事最初的時間點選在「大正奉還」，當時的日本由天皇和幕府在角力著，即便是幕府願意承認天皇最高執政者，但德川幕府的「還政」仍帶有不少的政治盤算。於是故事中可見開國、攘夷、公武合體及倒幕派畫出了四個象限，所有人都在中間掙扎著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一來這麼動盪的時代凸顯了江藤新平的堅持，二來加深了書中角色，比方說五丁森了介，對於理想破滅時的絕望感。 同樣的狀況可以套用到其他篇幅的悲劇角色裡，本來堅持「尊王攘夷」的領主們在打敗德川幕府後，因為見識到外國的船堅炮利，進而轉向「開國和親」的路線，對大曾根一衛來說，政府的轉變讓他難以對共同堅持尊王攘夷而犧牲的同伴們交代，平針六五也無法接受因為路線調整而讓自己的付出如同破抹布般地被丟棄。被時代洪流丟下的人們，只能用靜默和無聲的憤怒來為撫平自己不會癒合的傷痕。 > 「……我和你已無法走在同一條路上。」 師光以閃著紅光的刀刃緊抵著江藤，低聲說道。江藤不禁倒抽一口氣。 「別忘了，下次再見面時，你便是我的敵人。」 鹿野師光是個極其有趣的角色，在眾多堅持己念的角色中，他在故事一開頭便登場，卻是少數未展現強烈意志的角色，甚至在與他人對談中還提到自己無意任官，只想回鄉教孩子們英語和劍術。這樣的人在多次與江藤新平來往後，似乎受到每種感召，進而伴隨江藤左右處理政事。但也因為過於接近，鹿野發現有明確目標的江藤有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個性，這並非鹿野能接受的風格，於是最後與江藤決裂。雖然沒有明確表達，但鹿野其實已經從心無罣礙變成了具備某種信念的角色，而給予他轉變的便是江藤。 在第一篇故事中，江藤在鹿野斬殺兇手後抵達現場，鹿野當時正無法接受自己殺了好友的事實，然而這件事看在江藤眼中卻不過是「既然犯了罪，就非受罰不可」，如此而已。還在慢慢摸索其中含意的鹿野卻在後續的案件中，發現江藤不惜犯點過錯，以便讓事件走向更迎合自己的需求。這在鹿野心中漸漸變成無可饒恕的事情，講究「以罰贖罪」的江藤居然以身試法，這讓深信江藤對現在政府是必需之人的鹿野來說，是個應罰卻不可罰的角色。所以在故事結尾他也因這份信念而付出代價，如果說真正令人痛心的事情，就該是這位本應安享晚年的人，遇見了江藤而走上了不歸路。 所以我更想討論的其實是，事情一旦出了差錯，我們不曾想過留退路這件事。 在故事裡我們讚揚理念、我們歌頌堅持，理念固然重要，但難道留有退路不重要嗎？是否所有的犧牲都能結出果實？《刀與傘》這本小說給了我這樣的思考，當我們照搬這些故事的正面意義來對照人生時，永遠要記得，故事可以安排、人生無法重來。 對了，這本書最後冒業寫的評論非常精彩，也推薦大家細細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