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釣出了我不曾跟任何人好好交代過、包括對我自己的,關於教師甄試的那些內在感受。
☕️猶記得我考取教師證的那天,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喜悅,反而比較像是為我大學四年的所學拿到一張「我真的有好好學」的證明,對於下一步是否要接著趕赴教甄的戰場,其實沒有那麼理所當然,但是阿嬤在一旁卻開心的準備「放送」整條街巷:「阮厝裡終於出了一位老師了喔!」,我著急想解釋教師證和正式教師的差距,卻只是以一種不篤定的蒼白急喊道:「阿嬤,還抹啦!」。
☕️後來,我在學校體系裡待了幾年,一邊以「邊代理代課邊準備教甄」的理由,一邊在代理代課的過程裡再再自證「我真的不喜歡,也不適合待在學校體系裡」。
☕️我待在國小當代理的那些日子,因為覺得自己的水瓶座本性被徹底的碾壓在地板而分外覺得痛苦,例如當我在著重常規禮儀的國小日常中,糾正著孩子「脫序的行為」時,心裡有更多的聲音是「哪有這麼嚴重,這條班規其實很有問題,影響孩子個別性發展」的反駁,但是我還是只能板著一張臉,把該說的話說完、不該說的話藏好;例如才剛告誡完走廊奔跑的孩子,下一刻我卻因為憋了整整兩節課的尿意而在趕走最後一個上科任課的孩子離開教室後開始在走廊上狂奔,引來每間經過的教室裡孩子和老師的側目;例如因為嘗試不一樣但覺得比較好玩的教學方法,而被其他班資深老師「好意的」提醒,不要把事情搞得如此複雜,代課老師花招不用這麼多,專心準備正式老師的考試才重要⋯⋯諸如此類的累,在作為一個代理的時候,我竟還懷抱著慶幸自己還好只是代理老師的心態。
☕️但我還是在阿嬤的期待下去試了教甄(反而我的爸爸媽媽挺尊重我不想當正式老師的意願),然後我體認到了消化餅在書中提到的「不知道標準為何」,在學校熱心老師幫忙看試教時,我便已經體會到「裡外不是人,當個老師前要先當個演員」,首先是戲服的部份,同樣一套試教套裝,教師A給了「裙子不用過膝,再改短些,會顯得更活潑朝氣」,到了教師B那卻是「建議做更專業的打扮,應該直接換成西裝褲,把腳都包住」讓我滿頭黑人問號。接著是表演,試教時有人看重聲音語氣;有人對肢體表達、站位地點精準計較;有人倡議教具之華麗;有人對教案裡幾分幾秒該進行到哪裡有深刻的在意⋯⋯凡經幾輪下來,每個來幫忙的老師都用他的畢生經驗想傳功於我,但我腦海裡大喊「我不玩了」的聲音大得再也不能忽視,所以我走上教師甄試考試第二關,走完它,確定落榜後我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正式老師這個坑,在我萬分確定我不是這棵蘿蔔後。
☕️後來,我在補教業、在高關懷學生計畫的基金會裡持續和孩子接觸,用我喜歡的方式,也搭配著自己在大學所學和在學校上班時有所得的部份,成為我和學生們相處的動能,反而在這些地方,我終於能自在的去「成為一個我想成為的老師」。
☕️消化餅的這本書,讓我想起了自己在教甄這條路上的很多回憶,尤其是在準備期間的各種茫然、失望、調整調整再調整,然後對著不知道是誰的對象大吼「到底想怎樣!!!!」的那些,我都想起來了。而看到消化餅帶著幽默的語調寫著自己在七次的教甄裡拿到了七次備取一的文句時,我反覆讀了數次「備一已經有夠多詮釋空間:你就是差了正取一點什麼。」(p.176)而這個「什麼」到了不同人嘴裡都有各種他可以發揮得淋漓的地方,彷彿他生來就是為了懂你,但消化餅卻因此對他人苦難有了「不妄言」的自我提醒,而我也終於對那些年節時才會遇到的姑嬸們「怎麼不繼續考正式老師,那薪水多穩定啊!」的妄議一笑而過了。
☕️不只有那些教甄路上的辛酸甘苦到決定人生B計畫的瞬間,消化餅這本書合著很像是他想大聲疾呼些什麼,但又似喃喃自語的說著自己那些靈光乍現的溫柔,藏在他的那些作文考試題裡、忽而幽默,忽而在故作輕鬆的筆觸裡丟出了自己的脆弱,但又帶著直視不逃避的念頭、還有我讀來點頭搗蒜的楊丞琳和黃山料⋯⋯而閱讀那些文章時,忽有一瞬,我覺得自己像坐在咖啡館一個角落,桌面上擺著兩塊甜點和飲品,而消化餅正坐在我對面,聽著他叨叨絮絮,但是我知道只有他,和這些內容能讓我在此刻擁有一場朋友間毫不保留、暢意各種話題的姐妹聚會。
☕️他是很有態度的、很真心實意的,在人生低谷觀光時,帶著傷裹著蜜的給我們一本屬於他的指南,我期待能再有一場約,是他的人生B計畫裡的各種碎片,再約一場下午茶般的夢幻時光吧,期待消化餅的下一本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