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不禁信步而行,遠離營地與人群,無思無想,在出神中隨著吸吐提煉遺忘已久的幸福與滿足。」(p.103)
⛰️上山,一度是我遠離雜亂無序的思考、回歸單純呼吸的方式,猶記得一開始對入山沒有積極度但也不排斥,高中的三年,就這樣跟著班導的安排,走進了五座山,在山裡才會有的清醒簡單的感受,在我站上大棟山、鹿林山的行腳過程中、暫停駐足裡,明確的感受這片山的壯闊以及自身的渺小,像是自動掃除系統般,那些在平地裡總是日夜不停擔憂的未來和煩惱,在這山裡彷彿如塵埃的落定於心中小角,專注體驗於當下的「初山魔法」。這本書,讓我想起,自己是如何曾被群山擁抱,身心接受到療養般地被好好的守護著。
⛰️作者董威言是個很會說故事的山人,那些關於山、關於自己如何踏入山林的契機、那些山林帶給他的能量,以及政策面的思考,都詳談於這本書中。
⛰️而一開始,他以自己父親遭遇的山難,且成為永久失蹤名單上的一員為起始,談起那段搜救的日子,其實是他人生裡頻繁入山的階段,讀來讓我覺得震撼的是,作者直接揭開了那個對他和家人來說是永久性的失去所造成的傷口,字裡行間的焦心憔悴、希望和失望交錯的失序時光,其實是一場是人都難以接受的痛苦經驗,能夠整理成文字記錄下來,無疑是帶著作者再走一趟喪親的慢性折磨中,但作者仍是紀錄下,我想這關乎於他想完整呈現的是山所帶給他的一切,而其中,包括失去、包括那成了之後他選擇再入山林的其中一個原因。
⛰️後來,作者回到城市中,當個朝九晚六的上班社畜,但一則「台灣人一定要做的三件事」,喚起了他再次入山的念想,於是他報名了台灣大型的登玉山商業團,跟著40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熱熱鬧鬧的登上了玉山主峰,也在這個台灣第一高峰上,作者體會到他人生中「初山的魔法」,打開他父親的照片、望向大山,遙想遙祭。
⛰️但這樣超大團的登玉山其實也讓作者心中產生更多對台灣商業團的質疑和探討,包括自己身為新手竟然就被趕鴨子上架當了押隊,足見他們沒有足夠的人員應對大型團客,以及每個人體力不相等的配套、分崩離析的隊伍,甚至在玉山頂還造成排隊塞車的荒謬絕倫。但這沒有讓他停下繼續入山的打算,而是轉向報「小團制」、選擇也極具挑戰的台灣百岳,更幸運的在這裡遇見了改變他日後登山態度的入山嚮導「辣椒王」。
⛰️在這一趟趟跟著辣椒王入山的經歷裡,我看見了作者展開了更多和山的對話及思考,對山瞭解更多,同時也對自己有更深層的認識,而且是更靠近靈魂的:「我感到靈魂的某處很喜歡這兒,證據就是笑容。」(p.140),但他也發現了登山者們因為政策管理的疏漏而產生的一些問題,關乎人性,像是山屋佔位問題、排遺問題、垃圾處理的問題,對於一個真心愛護山的登山者而言,這些都讓他思考到「登山教育」該要如何實踐推動。
⛰️而作者在跟團多次後,也發下豪心自組入山,讓自己成為領隊的角色,才發現極其不易,更明白了「準備」雖是登山前最枯燥的事情,卻是那麼的需要嚴正以對:「高山本身就是風險高的環境,只要錯估自己的能耐,就很容易讓自己陷入危險。瞭解登山只是一半,瞭解自己是更難的另一半。準備,決定了一位登山者真正的高度。」(p.154),而在一場天公不作美,但仍舊完成的「畢業考」中,入高山的一段落算是揭下,卻又開啟了作者將目光探向台灣的古道,去探訪那些歷史在山中留下的遺跡。
⛰️他轉身進入那些中級山,跟著老師「伍元」的腳步,去踏查那些原住民、日治時期於山中留下的戰鬥痕跡,從而讓他看見台灣的山區原住民和日軍交戰時可以想見的激烈和奮勇,這讓他回到自己甚為台灣的公民角色,去思考這些曾經被拿來運送物資、探勘、甚至曾是殖民和抵抗的作戰的道路,其實也可以是國家、民族、歷史的最佳教材:「脫下和服穿上旗袍,兩款都不合身,因為絲線中始終膠結著政權支配屬民的意圖,若是擺脫對優劣的執念,認識過去的錯誤,反思現在的局勢,想像多元共榮的未來,古道何嘗不是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當它真正能指向和解與未來,加上一些復原、保存的努力,那才是值得台灣驕傲,一張最美的名片。」(p.237),我們如何以古博今,且是離我們相去不遠的歷史裡,去記得台灣的曾經、原住民的傳統文化、山林產業的轉型,慢慢去尋思何謂我們想要的未來。
⛰️入山是路、古道是路,作者讓自己走入、深入,甚至,背著他的孩子上山去!書的末尾,作者放上了他背著自己的孩子、以及他背著自己父親的照片,那在山中離開的父親、他自己、他的孩子,他們就像一條世代的線,維繫在山間,而我讀到了愛,和滿滿的感動。
⛰️山人不入山,但爬上思想的山,繼續為台灣的山及其他入山的山人發聲,謝謝作者董威言,讓我讀完後,想入山的渴望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