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姬.歐法洛顯然做了很多研究,因此穿梭在她的字裡行間,就彷彿親身遊走在十六世紀英國亞芬河畔史特拉福小鎮一般。然而把這些時代背景的包裝褪下之後,《哈姆奈特》這本小說的核心---親情、愛情、生命的脆弱無常與如何面對失去摯愛的傷痛---都是跨越時空國界,人類的共同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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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要以為只要孩子的心還在跳動…就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絕不要有任何一刻忘記他們隨時可能離開、可能從你身邊被奪走…」歐法洛在訪談中提到,失去孩子是每個父母內心最深沉的恐懼,以至於她必須在自己的兒子年滿11歲後 (故事中哈姆奈特夭折的年紀) 才敢動筆寫下這個故事,甚至像是害怕將厄運招進家中一般,她得躲到戶外才能把男孩病逝的段落完成。
我在前一晚讀到哈姆奈特祈求與染上瘟疫的雙胞胎妹妹交換生命的段落後便不忍再往下讀,一場不幸事件即將發生的陰影打從一開始就籠罩於書頁之間,此時更是重重的壓在我心上…然而在一晚不甚安穩的短暫睡眠之後,在清晨的微光中,我還是打開了書,滿臉是淚的看著那個心碎的母親如何目睹自己的孩子嚥下最後一口氣、親手為他入殮、看著他被埋葬…
十六世紀的瘟疫,離二十一世紀的我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Covid-19的全球疫情,讓那幾年的我有如驚弓之鳥,孩子一聲咳嗽,一次發燒,都讓人夜不能眠。就算有負壓病房、瑞德西韋、甚至各種疫苗,還是無法減輕重症、急性腦炎、mis-c...這些名詞造成的焦慮。歐法洛在小說中對於當時黑死病的蔓延有一段令人驚嘆的想像:從埃及亞歷山大港的一隻跳蚤到一隻猴子、貓、老鼠、船員、破布…病毒無孔不入,防不勝防。三級警戒期間,人們不也是這般提心吊膽的挨過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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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孩子的母親碎成千千萬萬片,哀傷有如氾濫的洪水將她淹沒。這時那位沒有名字的「兒子、丈夫、父親、演員」卻無情地遠走倫敦,為女王和觀眾寫喜劇,甚至竊用那個不幸的男孩的名字,創作了一齣新戲碼?
如果稍微對莎士比亞有一點認識(不用太多,看完wiki的頁面大概就夠了),小說的前半部讀起來就像是幫他的妻子---那個大了他八歲,用懷孕逼他結婚的女人--翻案的故事。但歐法洛的企圖不僅僅是替這位被歷史誹謗的女性發聲而已。在她筆下,從未對喪子一事留下隻字片語的莎士比亞,將寫作轉化為哀悼療傷的方式。小說充滿戲劇性地結束在《哈姆雷特》的舞台上:
「他做了所有父親都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他讓孩子的苦難變成他的苦難,他代替兒子迎接死亡,好讓兒子活下去。」
這是在對這位偉大的劇作家,也是對文學治癒受傷心靈的神奇力量致敬。《哈姆奈特》是個扣人心弦的故事,它會在我心裡迴盪很長很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