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分
5
推薦
人性之惡,只會無限往下延伸
「男人之間的友誼大多建立在他們的興趣愛好之上,而女人的友誼是因為她們處於共同的命運之中。」 這本集懸疑和青春疼痛於一體的小說,如實呈現了波伏娃的上述名言。 鹽洋市的兩個漁村裡誕生了兩個女孩,一個叫俞靜,一個叫何器。 兩人雖同齡,卻因不同的家庭階級而擁有全然不同的命運。 某日,何器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後下落不明,被發現時已成為海邊岩石上的一條擱淺的魚。而俞靜也在下一個冬季的某日因意外陷入昏迷,再次甦醒的時候卻堅稱自己是「何器」,舉手投足也變得與之如同一徹…… 殺死何器的兇手究竟為何人? 眼下的「俞靜」真的是「何器」借屍還魂嗎? 這樁殺人案背後究竟還藏有多少隱秘? 「惡意是有重量的,它只會往下,不會往上。」 ☞ ⛓️難以翻越的階級高山 倘若中國人稱自己描述階級鬥爭排第二,想必不敢有任何人敢排第一。 這本書關於階級差的描述字字句句刻在我的心上,讓人發痛,使人徬徨。 一條拆遷的分割線就可以將同一個村落的人民劃分為三六九等,從此命運就輕易被改寫;即使坐在同一間教室學著相同的課本,也會因身處不同的階級獲得全然不同的資源和未來—— 金魚再怎麼奮力揮動雙鰭,也難以游進龍魚的魚缸。 原本肆意、開朗的俞靜因階級的差別,在青春期被迫向命運低頭,被迫成為彎著腰沈默的人。她和何器的性格也隨著年紀的增長、社會階級差的顯現而調轉替換。 「只差一點點,就能過上那種被人尊重的生活。」 故事裡有太多的人認定自己的命運是被他人竊取的,因此不甘,因此想要不擇手段地掠奪回來。然而死盯著別人碗裡的東西也讓自己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忘記了只有著眼於已有的東西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 ⛓️父權社會對女性的窺視和物化 故事不僅寫厭女,也寫厭女文化衍生出的令人髮指的性暴力。 當這種性暴力和種姓制度掛鉤,無助的小魚們便更難掙脫這鋪天蓋地的漁網。 「你不要跟你爸一樣,讓我失望。」 無法逃離母親強勢的男生渴望通過蹂躪無身世背景、得不到家人庇護的女生來掩飾自己對於母親的恐懼,汲取低階級同性的大量讚賞崇拜來澆灌自身的脆弱。他的自信就像撐破的氣球,只需要輕輕一戳便漏氣癟平。 而性暴力傷勢的反覆蔓延絕非單次事件,而是父權社會長久對於女性的物化和無視。 「萬一妳不是第一個,俞靜也不是最後一個怎麼辦?」 在相似的命運面前,弱小的女孩們不得不手牽著手,共同舉起了手裡的魚叉。 即使這把魚叉生銹變鈍,握緊魚叉的小手不停微微顫抖著。 ☞ ⛓️極權教育衍生的病態父母 小說裡的父母沒有最糟,只有更糟。在細思極恐的同時,也讓讀者看到極權教育是如何扭曲、改變人的心智。 因不甘於自己平庸無能的人生、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便試圖通過控制兒女來獲得掌控權。他們把孩子當作自己的附屬品,是可被隨心所欲支配的物件,並非另一個個獨立的個體。 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自私,要求別人按自己的意願生活才是。物競天擇殘酷的自然選擇往往會誘導出人性的惡意,一種向下無限延伸的惡意。 「倘若我們一出生便幸福、被愛、被保護,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 ☞ 這本小說節奏緊湊,在鋪陳不同人物背景故事的同時疊加多重反轉,如同一顆洋蔥,不剝到最後一層就不會知道它竟是無芯——真相是被無數無心之人的罪惡包裹而成。 此外,作者也極度擅長運用聯感和魚類的比喻,讓人身臨其境地嗅聞大海和人性的腥臭,和主人公們的命運一道起伏沈淪。 書中俞靜和何器互為鎧甲和軟肋的女孩情誼讓我數次落淚—— 🪔想要成為海鳥的何器為了保護不斷受辱的俞靜成為了照亮其無盡黑夜的路燈; 🕊️而想要成為路燈的俞靜在失去何器之後努力成為一隻展翅悲鳴的海鳥。 「就算只活一次,也可以擁有兩次生命——一次是我,一次是妳。」 最初的俞靜拯救了何器,之後的何器也努力用生命打破了束縛在俞靜身上的階級枷鎖;兩人的精神交相輝映,彼此執著的守護,溫柔卻擲地有聲。 「妳亮著,黑暗就缺了一塊。妳熄滅,黎明就真的來了。」
魚獵
魚獵
史邁
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