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其實跟你想的不一樣 阿森是我的同事，有著傲人的學歷、心思縝密的頭腦、有條有理的表達能力，外加待人寬厚，一直深受同事和老闆喜愛。 我們曾經聊起留學經歷，聊起當年在海外做研究的種種，他顯得神采飛揚。擁有這麼好的頭腦，又喜歡學術環境，怎麼會選擇進入商場，沒有繼續追求學術路線？我好奇。 「萬一寫不出像樣的論文怎麼辦？」想不到這麼優秀又有自信的阿森其實也會自我懷疑。 大克也是我的同事，為人風趣幽默，業務、技術能力兼具，對待後輩也很大方，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但他多年來有兩個說不出口的願望。一是晉升主管職、二是成家。 人很矛盾，常常跟自己鬧彆扭，想要的東西說不出口。大克開會會把「乾脆把我開（除）了吧，領一包（遣散費）痛快！」當成玩笑話掛在嘴上、面對感情捉摸不定的態度，也總讓人霧裡看花。 你身邊有阿森或大克嗎？還是身上也有他們的影子？ 無論面對想要的位子、渴望的職涯或是對象，都需要勇氣。說到勇敢，你腦子裡浮現的是什麼？在讀《召喚勇氣》前，我腦海裡出現的是斯巴達戰士，接著是綠巨人浩克，渾身肌肉、發怒的樣子。兩者都有甘願為了邪惡勢力而冒生命危險的勇氣。 但原來勇氣（courage）的字根 cor，是拉丁文中心臟（Heart）的意思。勇氣最原初的意義是「真心誠意說出心中所想」，願意坦率地將真實的感受表達出來、並成為自己真正想成為的人。指的是甘願為了坦率而冒脆弱風險的能力。 作者Brene Brown是一位社工師以及教授，她的TED Talk《脆弱的力量》至今已經累積兩千萬人次觀看。Brown 和其他撰寫心理學相關書籍的作者最大的不同是，非常幽默風趣、深具個人特色。 我曾聽過她的兩本有聲書，分別是《心靈地圖》與這本《召換勇氣》，非常欣賞她幽默又溫暖的風格，卻不淪為雞湯。將紮實的學術理論用鄰居阿姨的叨念說給你聽，經常令人發笑。 ▋心理建設１：任何勇敢的行為都需要處理脆弱 Brown 認為，地球上大部分的人都在跟自卑對抗，許多人都有「我不夠好」還有「我不屬於這裡」的想法，所以你並不孤單。 應該沒有人會反對戰士很勇敢吧？Brown 曾經在美國軍隊作過訓練，詢問在場士兵們，哪位不曾有過脆弱的經驗？答案是沒有。 任何在戰場上的行為，包括奮勇殺敵、突破重圍，甚至營救同伴，都需要處理脆弱，各種害怕自己遭受危險、受皮肉之苦或行動失敗的脆弱。任何勇敢的行為都需要處理脆弱，脆弱並不丟臉，因為即使是最英勇的士兵，也要天天面對。 即使我們不需要上戰場，也需要處理各種脆弱，包括覺得自己不夠好、認為自己不屬於這裡、我低人一等、我樣樣不如人。 Brown 希望我們明白，地球上的每個人都在跟脆弱和自卑對抗，我們都不孤單。 ▋心理建設２：自卑是因為害怕與人失去連結，但真正讓我們失去連結的，是自卑本身 我們為什麼會自卑？我有位英語演講社（Toastmasters）的夥伴，曾因為覺得自己英文不夠好，而不敢出國念書。對上台講英文感到害怕，因為覺得發音不好、文法很爛，上台真是羞恥。 Brown 解釋，自卑是因為害怕與人失去連結。我們擔心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會不會就不想和我連結了。如果上台講英文，被發現英文很爛，我就不酷了、被看扁了，不值得花時間相處了。 自卑是一種沒有人想談的情緒，矛盾的是我們越不談，感受越大，就好像房間裡的大象一樣。沒有人說，但大家都知道他就在那。 ▋你可以怎麼做？ Brown 認為勇敢的人願意放下「應該」成為的人，成為「真正」想成為的人，而能夠與人產生連結。並整理出三個 C，分別是勇氣（Courage）、同情（Compassion）、連結（Connetion）。 • 勇氣：有承認自己不完美的勇氣 • 同情：對自己好後也對別人好 • 連結：相信正是因為這些脆弱，與人產生連結 我看著勇敢的夥伴願意承認自己英文很爛，但正在努力中。即使發音不好，還是勇敢上台，展現自己的脆弱。 周圍的人沒有覺得他不酷，反而覺得這人很誠懇，而且想要看他變厲害。陪著他一次次練習，也成為一群好朋友。這位夥伴也終於能夠自信的站在台上。 ▋心理建設３：完美主義不是避免自卑的方式，而是一種自卑的形式 那天爬山時遇見一位說西班牙文的山友，我們聊了一下，知道他來自委內瑞拉。我用已經好多年沒說的鱉腳西班牙文搭腔，對方顯然很驚喜，有人陪他用母語聊天，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一會。 後來朋友問我剛才如何？我開心的說有機會練習西班牙文，但又羞愧的覺得說的好爛。不僅時態全部撞在一起，還跟法文搞混了。朋友回應：你是個完美主義者，對吧？ Brown 曾在《脆弱的力量》中提到：完美主義不是避免自卑的方式，而是一種自卑的形式。在這本書中，我也看到這點如何與《召喚勇氣》作呼應：放下完美，接受脆弱，是一種自我包容的勇氣。 因為西班牙文說的不好而自卑的我，顯然把焦點放在別人身上了，為什麼就這麼需要別人來肯定自己呢？我提醒自己，「別讓完美阻礙你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可以用彆腳西班牙文對話，總比想用完美的西班牙文對話卻說不出口還要好。 ▋行動方案１：不自我批評，就像你永遠不會對最愛的人這樣做 你曾經在搞砸一件事後嚴厲的自我批評嗎？譬如責怪自己蠢斃了，真是全天下最智障的人。 如果一樣的事情發生在最愛的人身上，你也會做一樣的反應嗎？ Brown 舉自己為例，描述曾碰到一件挫敗，自責不已，用狠毒的方式自我批評。事後旁人提醒：妳會對妳女兒說一樣的話嗎？Brown：當然不會！那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呢？ 我們都應該練習自我包容（Self-Compassion），指的是信任、尊重、善待和愛自己，就像我們也會這樣對身邊的人一樣。 自我關愛不是不停的說自己好棒（那叫自我感覺良好），而是對事物有客觀的評價。 ▋行動方案２：說出自己的情緒才能有效溝通 有一天你的肩膀很不舒服，去看醫生。但你的嘴巴卻被膠帶貼住了，手腳也都被綁起來。進入診間，醫生問你哪裡不舒服，你無論怎麼樣都無法用言語或是肢體語言來形容自己的肩膀很痛，怎麼辦呢？ 醫生從一開始的疑惑，逐漸成為不耐煩，最後只好把你打發掉。 如果無法說出自己的情緒，就好像在醫生面前卻不能指出哪裡痛一樣，誰還能幫你？ Brown 也分享自己過去曾因為無法說出自己的需求，和丈夫發生不愉快的小插曲。身邊的人提醒她：如果不敢說出口，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值得，你自卑，你覺得自己不配。她才慢慢發現自己這樣的行為模式，其實對兩人關係毫無幫助。 類似的小劇場還有很多種變化形，譬如： • 你沒有問我過得如何＝你不在乎我 • 如果我跟你說我想要的，那是我要來的 • 你怎麼這麼不了解我 • 我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彼此 •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 我沒那麼重要了對不對 • 你不在乎了對吧 這些言語的背後藏著的其實是自己不夠好、不值得，甚至有點自卑，所以沒有自信說出想要的。 所謂的勇氣，其實是指我們在無法控制結果、無法預測成敗的時候，還是能夠鼓足了力量站出來、向前進。勇敢不能夠保證成功，甚至會帶來挫敗、批評、攻擊、心碎。勇敢的人，不會毫髮無傷，換句話說，勇敢的人不會完美。 於是從能夠辨認不同情緒開始，她學會說出自己的情緒。在最新著作《心靈地圖》中，也整理出 87 種情緒，幫助讀者建立情緒流暢度（Emotion Fluency） 情緒流暢度（Emotion fluency）指的是能夠感受、描述內心的狀態。情緒流暢性高的人，能夠更有效溝通。 ▋你可以怎麼做？ 盤點自己認識幾種情緒：要能表達情緒，得先從認識情緒開始。 分享情緒：我們無法控制結果，鼓起勇氣說出口不能夠保證成功，甚至會帶來挫敗、心碎。勇氣就是在這時形成，試驗我們是否有甘願為了坦率而冒脆弱風險的能力。 ▋行動方案３：說出對方的情緒，才能建立真正的對話 過了自己這一關，那對方那一關呢？ 過去我很習慣觀察到什麼卻不說，小時候深受「囡仔人有耳無喙」（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亂講話）教誨，即使長大了，仍然時時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 怕衝突、怕尷尬，怕場面無法收拾，養成了即使察覺有什麼不對勁，也按兵不動的習慣。 但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阻礙合作？Brown 相信，唯有說出對方的情緒，彼此溝通才終於來到了同個頻率。 擁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哈佛大學心理學博士 Daniel Goleman，在《EQ》這本書中對同理心的定義是「有能力理解對方的角度，並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前 FBI 首席國際綁架談判專家 Chris Voss 也在《FBI 談判協商術》中談到，如果能在談判的最一開始就把對方心裡可能對自己最壞的指控攤在陽光下，將能夠提高信任感、快速切入重點，並有助於談判進行。 ▋後記 多年後再見到阿森，已經是位事業有成的老闆，晉升公司最年輕的管理階層。回想起他入職時曾立下要成為下一任總經理的志向，我仍佩服他勇於說出自己要什麼的勇氣；而大克雖然嘴上不說，也用行動證明自己的企圖心。總算完成心願，成了領導者，開始面對新的挑戰。 Brene Brown 研究勇氣時，曾發現要談勇氣，就不能不提脆弱，進而接受這個研究結果：「我知道脆弱是丟臉和害怕的核心，為了自我價值的掙扎，但似乎也孕育出了喜悅、創造力、歸屬和愛」。 在坦蕩的接受脆弱後，讓我們脆弱的，也讓我們美麗。（What makes you vulnerable makes you beauti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