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僅此一次的寶貴人生中,向或許會完全沒有結果的事情挑戰很可怕吧?」
我很好奇這本斬獲2015年芥川獎、並成為該獎項歷來最暢銷的文學作品究竟是怎樣的故事。
年輕漫才師(日本相聲師)德永雖在18歲時得以被經紀公司挖掘出道,卻苦於缺乏資源只能和搭檔輾轉於各類不重要的晚會暖場表演。某次煙火表演後意外結識大自己4歲的前輩神谷先生,神谷是個純粹的「怪人」——他桀驁不馴、不屈服於任何禮教傳統。第一次見面時神谷便要求德永為自己寫傳記,而德永也在撰寫神谷傳的過程中逐漸認清自己。長達十年的友情裡互相支撐的彼此,也成為無盡暗夜裡點亮對方的微弱星光。
又吉直樹通過這本小說,揭露了漫才師並不只有舞台上的嬉鬧趣味,更多的是台下被焦慮不安裹挾的人生、以及為了瞬間璀璨而努力燃燒的生命。
人們看到舞台上小丑滑稽的笑臉,卻看不到鎂光燈熄滅後小丑流下的黑色眼淚。那些陰鬱笑果的背後,偷藏著不甘的掙扎和為理想奮力燃燒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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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難得糊塗的笨蛋
小說通過德永和神谷先生的大量對話,深入探討了什麼才能被稱為真正的「搞笑」。
神谷先生認為優秀的漫才師不該將「以聽到觀眾的笑聲」作為目標,而是該將「搞笑」內化鑲嵌入每一寸肌理、每個靈魂細胞裡。
不是演繹搞笑,而是自己成為搞笑。
漫才師說出的段子、顯露的笨拙,都不該是以「為了逗笑某人」而存在的存在;他們都應該是無形的,是不能被觀眾察覺的。漫才師需要成為純粹的「笨蛋」——沒有覺悟讓自己徹頭徹尾活成笑話,就難以讓觀眾發自內心真正歡笑。
而這份舉手投足間渾然一成的幽默,需要靠持續性的破壞,以及無限超越此刻的自己。正如武俠小說裡的「人劍合一」,漫才師需要沈澱的智慧和十足的堅韌才能成就。
雖看似真正的笨蛋,實則難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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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還是取悅於人?
創作需要討好嗎?
神谷先生是一個將搞笑貫徹始終的怪人:面對哭鬧的嬰兒他也只會一本正經地講段子,他不懂「看不見看不見哇——」這種嬰兒逗趣,也不明白為什麼面對不同的對象需要調整表達方式。
無論世事如何,神谷先生都勇敢堅持自己認定的搞笑之道。世人嘲笑其愚笨,實則恐懼他的直言不諱和堅韌。或許他們的攻擊只不過是無法承認自身的怯弱,厭惡自己必須為了討好他人犧牲真性情。
而德永在羨慕嚮往肆無忌憚活出自己的神谷先生的同時,也在堅持著自己認定的正確。
他認為做自己固然重要,但如果完全忽視大眾、放棄任何商業性行為或許也改變了創作最初的意義。無法被賞識的作品也不能被稱之為「作品」,只不過是創作者的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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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轉瞬即逝的火花,也是劃破夜際的花火
小說的開篇極富深意——在火花大會前賣力演出卻被觀眾忽視的德永就像努力燃燒自己卻只能蹦嚓出短暫火光的火花,而背後極致波瀾壯闊的花火(煙花)就像廣闊滂薄的世界。
這樣的對比展現漫才師們對世界認知的謙卑自卑,以及面對自然無常的無力和嗟嘆,也是典型日本物哀文學的象徵手法。
漫才師笨拙地燃燒自己的生命,只為了換取觀眾短暫的愉悅笑聲。
如火花一般短暫,
卻也如同火花一般熱烈。
短暫的火花是構成花火的基礎。沒有火花,就不會有壯闊的花火。
「相聲不是一個人能夠表演的,一定要有兩個人以上才行。相聲是兩個人的終極有趣的對話。」
想必所有的漫才家一起點亮自身小小的火花,其短暫微弱的光亮終能匯作火燭銀花,創造出極致絢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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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鼓的太鼓的小兄弟,戴紅帽子的小兄弟。龍啊醒來吧!隨鼓聲醒來!
或許生命本身就是一場悲劇,或許我們撕心裂肺的吶喊終究不會有任何人能夠聽到。
但也要卯盡全力,去創作,去摧毀,去綻放,帶給世間歡笑。
火花,其實比花火更美。
謝謝觀賞這一場生命禮遇的波瀾壯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