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人間失格》的印象是，一位極度懦弱的年輕人，總是在東京銀座的酒吧間遊蕩，身著邪魅氣息，日夜醉酒，彩燈下女人不斷。十年前的我對於這樣的非典型角色，有種說不出的厭煩。 然而，近日重新閱讀這部作品時卻讓我大為錯愕。過去的我並沒有讀到，書中描繪的，其實是一個對世界極度恐懼，且孤立無援之人——一個從小就被成人社會給嚇壞的孩子。而我過去所認定的「他的懦弱」，其實是他絞盡腦汁得出的——一個能夠不受到人類傷害、安全生存下去的辦法。 他就這樣用耍寶、討好，取代抵抗，犧牲了一次又一次能夠誠實表達自我的機會，終身活在他人的眼光之中，不斷掙扎。 「然而，一切終將過去。」我們都知道主角的結局。 我想，過去的自己會厭惡主角，果然是未經社會洗禮的關係吧？ 身為個家庭算安樂，一帆風順到二十歲的大學生，對於人類世界的發展，可是抱著極大的期待啊。人性黑暗的一面？並沒有親身經歷太多，頂多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惡。過了就算了，不成太大驚嚇。 十年之後，世故了。這才能同理，若從小就被迫面對人類貪婪、自私自利的醜惡一面，難保自己能夠堅強勇敢的走過來。更不用說，所謂的「我對人類失望的一刻」也許根本尚未到來… 另外讓我深刻警醒是——千萬別成為讓他人感到「對人類、人性失望」的一方。尤其是在小孩子的面前，大人無意的小惡，也可以是一種致命的打擊。而很不幸運的，主角葉藏——或是說，作者太宰治？——從小就經歷了。 終章，他不斷叩問： 「不反抗是一種罪嗎？」 讓自己能活下去的這樣的辦法，是一種罪嗎？ 讀完人間失格，我似乎聽見他委屈低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