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鐵枝路邊的查某囡」,逃離那個母親厭棄她的員林家庭,不想活成母親的樣子,成了老處女。
大弟債務關係,來到德國投靠已在柏林紮根的小弟。
她恨,她恨男人總是不選擇她;她恨,恨大弟舉債卻讓她被要脅;她恨,她恨小弟不等她,先來到柏林、也去了西西里島;她恨母親,母親打她罵她羞辱她冷眼看她,心中卻只有兩個離開的兒子。
她罵要跟綠眼德國男人結婚的小弟是變態,樓上樓下,員林柏林。
▫️陌生人客套不難,丟一些應酬話,假裝喜相逢,社交小戲,以後相見機率低,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曾經親密的家人要客套卻很艱難,你知我知,我認識你的舊傷疤,你摸過我的老腫瘤,互丟應酬話,聽起來都是酸蝕髒話。
▫️他們的過去就是一本塵封的古籍,塞進圖書館的死角,說好不准見天日,忘了就好。如今誰把古籍從架上取下,忽然翻開書,灰塵沙塵暴,紙頁碎裂,臭味衝鼻。多說一句話,就是撕下一書頁,揉爛彼此的過往,約好不准再讀的那頁,原來彼此都會背誦,一字不漏。
員林鐵枝路邊髮廊樓上的第一號好人、36號、244號、367號⋯⋯好人一個個上樓敲門,走到樓上的客人,都是好人。母親「美麗」,用樓上的生意,拉拔了三個父親皆不相同的孩子長大。
▫️母親有強大的變形能力,面對不同的好人,能快速判斷自己該硬石撞擊、漁網捕撈、香花待嗅、熱火捕蛾、夜蛾撲燈、冰塊冷敷、女妖吟唱、洞穴收容、還是溫泉暖身,型態溫度密度百變,伸展彎曲蹲踞都難不倒鐵枝路邊的髮廊老闆娘。
她以為她是獨自承受所有傷痛的人,她忘了讓小弟變成這個樣子她也有一份,她,才是變態。
媽媽說,煮泡麵,全家一起吃,吃完去睡覺,什麼都忘了,隔天就沒事了。
彼此之間要斷不斷的隱形連結,熟悉的共享的,一起的⋯⋯;不堪的、破爛的,都算了,別裝了,別遮了。
他與她一起鏟除。小弟與被掩蓋的悲慘過去和解,她與體內的喧囂和解,沈甸甸的長在彼此心中的,好像釋放了、浮出來了。
陳思宏寫親情、寫原鄉、閱讀順序錯亂的夏日三部曲完讀兩冊,家族中的某一個人,終於識得他人身上的傷痕。
嘔吐完後,芬芳跌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