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專門戶：12門死亡產業探祕，向職人學習與生命共處和告別｜Hayley Campbell 我們生活在人為的否定狀態，存在於天真與 無知的邊界地帶，是否培育出了不符合現寶的 恐懼？ - 前不久的《#黑暗中我們能走多高 》就曾描摹關於死亡的資本世界，這片由數字構築成的末日，我們才剛經歷過。一如《#死亡專門戶》作者在後記所言，我們是災難後的倖存者，在早些時候那些透過電視播報的確診與死亡人數，那種名為「死亡」的概念好像依然離我們很遙遠。 我們對於死亡總是三緘其口，小時候被大人教育在死亡面前需要轉過頭，避開「4」的諧音，以委婉的說法替代「死亡」—如往生、過世、去世、長休、已故、仙逝等等等。人類對於死亡的恐懼，往往複雜難解，摻雜了對未知世界的迷茫、想象中的死亡可怕面貌、冰冷失序的場景，甚至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必須面對分離的痛苦。《死亡專門戶》作者採訪的禮儀師曾說「你看到的第一具屍體，不該是你深愛的人。」 其實大多數時候我們總是在毫無準備、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面對死亡，而對死亡的陌生與抗拒，往往讓我們對生命缺乏敬重與珍視，甚至錯失了機會好好道別。 從何開始我們意識到了生命終將迎向死亡的一天？那一天對你來說是否是痛苦的開端？小時候為了想這個問題想到第一次失眠，當時腦海中有白色的天堂、有濕冷的墳場。 我第一次觸碰到那種真正能感受到、觸碰到的死亡，是在一個午後，手上捧著的，是身體還溫熱卻早已沒有呼吸的小狗，還記得那個上午還不斷回望尋我是否有跟上自己腳步的牠，以及往後最常出現在回憶中，最後那碗留在桌上捨不得倒掉的，溫水泡爛的飼料。 《死亡專門戶》的作者Hayley Campbell從小就對死亡感到好奇，進而促使她寫了這個本以死亡及相關產業的職人專著，她想問的是「我們將死亡工作外包給他人，是否就剝奪了自己應獲取的基本認知？」以及「如果我們了解死亡、看清了死亡，是否就能消除對死亡的恐懼？」 書中職業包括禮儀師、大體老師服務總監、死亡面具雕塑師、災難遇害者辨認員、犯罪現場清潔工、處刑人、遺體防腐師、解剖病理學技術員、喪慟穩婆、掘墓人、火葬場操作員、人體冷凍機構。 透過實地訪談，Hayley走進了12處截然不同的死亡場域，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禮儀師的工作場所，直面死者的面貌，與我們先前認為死亡的灰白色調不同，屍體呈現一種色彩繽紛的樣態，屍體腹部在消化道中充滿細菌而呈現的萊姆綠、心臟停止血液輸送，而讓血凝固在原處的紫色。 還有——死亡的氣味，是福馬林的氣味、糞便、冷凍劑等。 印象深刻的還有書中最後一個工作，是一個有點烏托邦思想的人體冷凍機構，藉由將剛死之人迅速冰凍，以期在一個遙遠的未來，人們能夠再次復活。 - 死亡產業鏈由各種不同的螺絲釘所組成的，而有些工作環節，如果他們沒有做也確實不會有人知道，這份工作到頭來要面對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何做、為何做。 禮儀師為死者穿戴整齊、大體醫學中心實驗室人員儘可能為大體老師各個部位恢復原狀、災難救助中心有個倉庫專門擺放散落事故現場找不回主人的物品、喪慟穩婆為少受重視的嬰孩準備小棺材。不說這些工作遠比其他工作帶有更為神聖或哲學的光環，但這些工作卻能帶著生者走出悲痛，也為死者得以走向圓滿的終點，是一種對生命的敬重。 我很喜歡書中提及的來自19世紀英國首相William Gladstone的名言：「讓我看看一個國家如何照顧死者，我便能以數學般的精確度來衡量該國人民的溫柔慈悲、對國家法律的尊重，以及他們對崇高理想的忠誠。」第一次看是其作為英國一間災害善後公司牆上的裱框，尚不懂這段話的重量與情操，卻在閱讀完所有職人訪談、在作者後記再次閱讀到這句時，感到其所蘊含的生命之重。 文中讓我印象深刻的除卻內文12位職人與死亡工作，是作者在後記中提及一位退休警員描述從前記憶難忘的畫面，其中是一對父子在河堤邊遇上湍急河流罹難，父親死後的手仍維持著生前拼命抓住石頭與孩子衣角僵直的狀態，在歷經12位死亡產業工作者的訪問後，作者第一時間是想到的是「死後抽搐」（cadaveric spasm)與相關死亡生物機制，但卻不是完整的畫面，然而情緒仍將作者甚至是我，拉回並定格在那位父親生命的最後一刻，以一種生命對生命的過往與逝去，產生獨有的悲痛。 死後抽蓄往往發生在肢體極端緊繃、情緒極為激動的時刻，那位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奮力地抓住岩石與孩子，死亡定格了這一幕。 「死亡讓我們看見了深埋在生者心中的事物。當我們為了保護自己而忽視死亡瞬間過後發生的種種，就是在防止自己加深對於自身真面目的認知。」 - 「沒有人能解開你對死亡的恐懼，不過你看哪裡——以及同樣重要的不看哪裡，完全能左右你在死亡領域內的生存能力。」 我們時常被書籍或影視甚至周遭親友，左右我們對於死亡、屍體，抱持浪漫或暴力的想像，而多數時候想像又被賦予層層悲傷與恐懼的濾鏡。 有的人在面對摯愛離世，選擇背過身，只願活在摯愛在世時自己熟悉的面貌；有的人面對面目全非的屍體，則是強烈否認面前的是曾經熟悉的親人；有的人為逝去的親人更衣，看到的不是死亡、屍體，而是他的兒子，或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