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書》是金典獎年度大獎的獲獎作品,書中記載了作者在1961年因政治迫害入獄的過程,他提到,在看守所三年已不復記憶,但卻清楚記得入獄前發生的事。
他說:「那一天,是永遠的一天。」
在這言論自由的時代,白色恐怖對我來說是遙遠的,或許是一段台灣亟欲抹去的過去,在我這一輩的人,對白色恐怖了解的程度,大概都只到考試會考的部分而已。書中提到,從日治時代到國民政府接管,人民稱這是「狗去豬來」,走了一個看門狗,卻來了一群只會吃不會做的豬。台灣人民在這樣的政權下歷經了二二八、四六學潮的抗爭。1949年國共內戰戰敗,國民政府宣布實施戒嚴,開始長達38年的管制。
「評審團指出,散文名家陳列藉由樸素厚重的語言、歷史現場的巡禮以及個人切身的遭遇,節制而冷靜地描述那些幾乎被淹沒的傷害和羞辱,重新喚起人們對白色恐怖的反思與記憶,不僅是時代的見證,也將震撼未來世代的讀者。」(摘自:文化部新聞稿)
在知道這本書的題材是白色恐怖時,心中是有點抗拒的,除了害怕歷史沉重無法喘息,也害怕看見悲憤的控訴。但讀完前導,就讓我放下抗拒,只想跟著作者一起重新認識這段被禁聲的時代。
作者的寫作風格樸素,平鋪直敘,緩緩的引導我們回到被收押前的那一夜。明明是用散文的方式記錄,卻讓人想一直看下去。這本書我讀得很慢,前面的導讀我就重看了好多次,一邊讀一邊想,作者是如何寫下這些回憶,他的用字遣詞,他的痛與傷,對於政權的諷刺與批判,再到他的放下,選擇用另一個角度來詮釋這段不願記起的過往,真的寫得太好了。(有幾段我還看到眼眶泛淚..,不是痛苦或是生氣的,是一種不得不這麼做才能繼續活下去的決定———塵封這一切的回憶、時間感。看似平靜從容,卻也令人哀傷。)
「回憶確實是會傷人的。」心志、時間、政權的殘骸...,作者撿拾這些記憶的殘骸,不是要回憶過去受的痛苦、屈辱,或是控訴遭受的壓迫,而是試圖從那段記憶裡,找出有意義的部分———「那些有關人的反抗、志氣、自由、尊嚴之類的東西。」
有人問作者,這麼多年過去,是否還有恨?但對他來說,寫下這些並非是要清算,就只是,想得到心靈的平靜而已。南非的曼德拉說:「當我走出囚室,經過通往自由的監獄大門時,我已經清楚,自己若不能把悲傷與怨恨留在身後,那麼我其實仍在獄中。」聽起來動人,但做起來卻何其困難?在生命即將發光的時刻,忽然墜入一片黑暗,對經歷白色恐怖的人來說,監獄大門並非通往自由,他們並沒有真正得到解放。
作者在事件歷經將近五十年後,才有勇氣去回憶,並提筆記下這一切。用書寫的方式療傷,也給了我們認識白色恐怖這段歷史的機會,謝謝作者陳列,也謝謝每一位為了自由奮鬥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