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們能走多高》故事描述2030年的平行世界，因為氣候變遷，造成遠古時期的病毒自永凍層中釋放，瘟疫最先威脅孩童，再來是全體人類，整本書氛圍似是一首末日樂章，低吟死亡賦格，悲的徹底、痛的絕望，好像怎麼努力，迴盪的都是抑鬱輓歌。 我最愛的是〈歡笑之城〉，說到一位喜劇演員找到了自己對周遭社會的意義—應聘至一座安樂死兒童樂園（這座兒童樂園前身是監獄），身著老鼠服裝逗弄孩童，陪著他們度過生命的最後一天，並目送他們乘上急速衝向永夜的雲霄飛車。然而面對不相識的孩子離世可以依靠時間麻木，但若與某個生命開始產生連結，又該以什麼樣的心情怎麼目送生命離去？ 「痛苦與回憶沖刷殆盡的釋放瞬間，剩下的就是歡笑。歡笑讓我們堅強，歡笑才能療癒這個世界」 這篇故事可以說是完整濃縮了小說的情感，是懊悔與內疚，與希望情感中透出的絕望。看完這篇故事當下非常難以釋懷，以至於在接下來的篇章看見雲霄飛車、歡笑之城與角色後續故事，就像是一個觸發點，直接將情緒無聲放大。 接續前段所說的，《黑暗中我們能走多高》每篇故事各自獨立卻又總是能從其他篇章，找到前一篇故事的痕跡，可能是那篇主角的一幅畫作、或下一篇主角的回憶與舊物。蒙太奇般的拼貼組構，讓讀者跳脫空間與時間的限制，將故事整個社會人與人間的關係與聯繫分割、揉合重組。冰冷的生死與隔離或將讓人們感到遙遠，但我們是一起面對這場災難的共同體。 這也無疑將讀者的情緒無限拉長，讀起來讓人感覺有趣又有隱密因為發現線索而有著驚喜感。 若非這兩年曾經歷過COVID-19，或許對於這樣的世界有些難以感同身受，閱讀的過程不免想起去年參加新聞攝影展時，所見到的一幀幀疫情肆虐的畫面，屍堆成山、阻隔的道別，一幅丹麥攝影師尼森（Mads Nissen）所拍攝的「第一個擁抱」，傳達「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找到愛」。 對應書中微微帶有些超現實主義的場景，意外重合了現實。 故事從病毒發現、疫情擴散再至新世界的建立，最後再回到故事的起點，伴隨散落在各處的碎片終於將世界觀拼湊完整，留給讀者一連串恍然大悟的驚嘆。 全書多數時候描繪的是讓人窒息與沉重的死亡，而通常死亡亦是人們內心非常抵觸的關鍵字—但書中無處不在。墓碑、殯葬、屍體、腐爛、骨灰，每個字詞都會喚起恐懼與不安，十四篇故事奏出了一曲末日悲愴，黯淡的音色以憂傷的慢板遞進，好像可以聽見大提琴與低音號組成葬禮的旋律。 而對於這樣的世界景觀，作者做了個巧妙的安排—即是疫情期間各行各業對死亡的消費，安樂死樂園、殯葬服務一條龍的輓歌大酒店，不忘加入帶有黑色色調的詼諧曲，暗諷資本主義。 「我愛你，好好照顧彼此。」 文中對於逝去家人、朋友與愛人的追憶，讓人思及悼念的多種形式，以及最重要要的——人們如何再次從殘破灰燼中，持續勇敢地種下希望的種子。 那些被留下來的人如今又如何了？ 儘管置身於黑暗與一片荒蕪，愛意、記憶與期盼仍在，就能照亮一個世界。 從末日輓歌走向Space Opera風格的流浪者之歌—〈一座畫廊一個世紀，一聲哭喊一個千年〉中，在宇宙漂泊的大和號裡畫了千年回憶的畫家，溫柔告訴她的外孫女不要害怕，故事仍會繼續寫下，這也讓我想到那句很老的話「你的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小說結尾〈機率之鏡〉以神話文學的風格，回扣開篇〈悼詞下的三萬年〉。整個故事謎團終於揭曉，似是身處宇宙的伊甸園，見證了文明與生命的起源，機率的結果造就每個生命如此獨特，機率並非全是偶然，摻雜著愛、希望與巧思，「每個世代都有很糟糕的事情發生，但我們還是得過好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