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汀•海默

博客來0010934093

路德神話：德國如何發明新教改革者？

Christine Helmer

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義大利史學家克羅齊

-

一想到馬丁．路德，一張圖片必然馬上閃現在大家的腦海中：身著黑色道袍的修士正氣凜然手握錘子(實際並沒有），於1517年在威登堡諸聖堂門前，釘上了《關於贖罪券效能的辯論》（《九十五條論綱》），至此掀起歐洲宗教改革巨浪，而後路德被傳喚至神聖羅馬皇帝面前，被要求放棄的觀點，一句：「這是我的立場」被視為人們踏入現代與自由主義時代的開端。

關於路德的敘事，我只隱約了解其關於「因信稱義」的神學理論。當年路德對於教會販賣贖罪券一事感到憤怒，提出論點「恩典是上帝賜給基督的禮物，而非財產。」直球對決教會與皇帝，如果其在英國，可能會直接被當成異端處死。不過有幸於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的特殊政治情況，路德得以繼續完成他關於神學領域的思想論述與聖經的翻譯工作。路德的思想與行為，深深影響了當代哲學、藝術、政治學甚至是民族主義。這是我早先認知的。

然而，路德是歷史上一個備受爭議的人物。他以尖酸刻薄的言論，毫不留情地批評與之言論對立者，並且在晚年是個堅定的反猶者，在他過世前依然還在撰寫反猶著作。不難發現，如今的我們似乎對於這樣的路德很是陌生，路德以改革者之姿納入我們的知識海中，幾百年來，關於神學家、哲學家與政治家，以自身所處時代的難題，將路德的敘事描摹成理想的解決方針。路德的形象在西方歷史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其戲劇性的敘事在幾個世紀中迴盪：

｜這個敘事甚至證明了它自身卓越的適應力，但這其實很危險。路德將宗教概念化，然後一體適用於其他生活領域。路德的自由觀念，在自由主義的教育目標中成為一種價值，也就是要為自己思考；路德的勇氣與大膽，在政治領域被轉化為志同道合的成熟人士共同實現公正社會和政治秩序的倫理方案。

本書作者認為，當今路德的敘事是二十世紀之交德國學術工作和國家利益的產物，而這些論述都被創造於德國歷史上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所面對的創傷以及德國面臨毀時無畏的自我犧牲理想。這些敘事幾百年來未曾有人檢視，它的危險性埋藏在一次大戰後，甚至延續至今。

整本書主要以二十世紀路德文藝復興思想家的論述，辨析路德立場的開始與經過。這些思想家是如何創造出路德的「基督信仰改革者」如此具備現代性的英雄形象，其中也點出其破壞性。包括其曾經在歷史中創造出的邪惡面，使新教與天主教的對立衝突與排斥，最後伴隨興盛的國族主義，以及反猶主義造成的歷史悲劇。

作者認為我們如今需要的，便是修正路德在現代起源中地位的敘事。處於這個時代的我們，應該要承認路德是天主教基督徒的改革者(而非宗教改革者)，要承認路德是神學家，並且是沉浸在中世紀晚期基督宗教神學、哲學和禮儀中的人，而不是政治家。簡而言之便是嚴格審視路德所處年代的一般性，每個時代的語言、文化與思想，必然會有獨特與改革。

-

第一次閱讀神學，對於完全沒有宗教知識的我而言，資料查好查滿，所花時間超乎預期，雖然可能還是對書中知識一知半解，但也很高興自己堅持到最後。

最初吸引我閱讀這本書的原因純粹是因為自己是個歷史愛好者，過往最愛研究中國史，小時後因緣際會在中國看了一些年的帝王陵寢與歷史博物館，相較於歐洲史更為得心應手。過往去羅浮宮或是大英博物館，總是打著哈欠想要逃出去，以宗教佔比重的歐洲歷史與相關藝術，總讓我覺得文化距離太遙遠。然而某一天，就突然陷入德國史的深淵中，至此逼得我必須再次重頭梳理這塊龐大又複雜的知識。

馬丁．路德除了在16世紀播下了人們對宗教認知思考的種子，對於後世的政治與歷史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影響，包括德意志民族的統一、宗教的世俗化（例如適合由平民百姓吟唱的德語）、以及德意志地區語言的整合（影響了歌德，路德的德文變成了全世界最偉大的文學語言之一）；同樣地，20世紀初的學者將路德的生平轉化爲更具戲劇性的敘述，將其擺放在民族主義推手的核心，在法西斯主義的脈絡下，路德的反猶言論成了政治上反猶主義的現實，第三帝國在1938年11月9日，路德生日前夕發生水晶之夜，以此作為宣傳。

-

《路德神話》其實並無一個明顯的關於當代宗教問題的解方，我想每個時代都有各種學科面對現代性所需要調整的難題，神學猶如是。以神之名作惡的社會議題屢見不鮮，利用危險的敘事手法，扭曲教義、並以拯救者之姿，對社會中空虛、迷茫而又痛苦的的人們趁虛而入，令人不齒。我想這也是《路德神話》作者拋給當代人們的討論：教會必須始終進行改革，在改革的條件下我們才能存在。

｜如果我們要繼續以個人身分、社群一員的身分，以及星球一員的身分而存在，那麼重要的是，我們所講述的關於我們自己、關於他人，以及關於在歪曲現實時，現實最終將挑戰敘事。

最後以前一篇《世界之灰》的精選句子結尾：

不要總是求助於人和人造的東西。永遠有更深更廣的事物為我們充當目標。


路德神話：德國如何發明新教改革者？

所有書評

除了宗教改革，馬丁·路德如何影響後世言論與政治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