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綺詩

無聲告白

Celeste Ng

「莉迪亞死了，可他們還不知道。」（Lydia is dead. But they don’t know this yet.）

這是《無聲告白》裡的第一句話，也為全書定下了基調。雖然莉迪亞的死因撲朔迷離，但比死亡更難解的，是一個家庭為何走到這一步。

莉迪亞是李家第二個孩子，同時也是所有希望的承載者。她的父親是美籍華裔，母親是白人，他們都在莉迪亞身上投注了自己未竟的夢：父親希望她能融入白人主流社會，母親希望她成為頂尖女性。這些「為了孩子好」的期待，最終成為壓倒莉迪亞的重擔。

當莉迪亞的屍體被發現時，父母、兄妹，甚至鄰居都在反思自己的角色。這場悲劇究竟是偶然，還是某種必然？

這些疑問構成了書中情感的張力，讓我在閱讀過程中深感窒息。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書用一句話開始 : 「莉蒂亞死了，但他們還不知道。」

1977年，這句話重重撞擊了一個處於大學城小鎮的華裔家庭，渾然不知山雨欲來。

莉蒂亞是家中長女，上有哥哥納森，下有妹妹漢娜，但她跟他們長得不太像，因為她繼承了白人媽媽的藍眼睛，沒有亞洲爸爸的東方容貌。她是家中最受寵的孩子，失蹤幾天後，警方就在家附近的湖中發現屍體。法醫驗屍判定為溺死，加上現場沒有其他人的蹤跡，很快便下了結論「自殺」。

媽媽瑪芮琳堅信，有著遠大志向的女兒不可能自殺，必定是遭人謀害。但她發現，每年送給莉蒂亞的日記本都一片空白，而書包深處則有香菸及保險套。什麼都不說的莉蒂亞，在她乖順的表象之下，難以觸及的內心深處究竟還隱藏了些什麼？

故事讓我連想到了幾年前很有話題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承擔來自家人無數期待的重擔，書要讀好、人要善良、要拼出國發展、要賺錢養家等等，最後卻因為這種無止盡的壓力而逼迫孩子選擇自我了結，父母卻傻眼且不能接受，形成類似本書內容的悲劇。

而這讓我體會到，凡事盡力而為，不潑冷水，多稱讚多鼓勵，尊重每個人的選擇與發展，這樣過生活就很好了。

你認為好的不見得是他要的。

「莉蒂亞死了，但他們還不知道」
我沒有爆雷，這是故事的開端。莉蒂亞生命的終點，是這個華裔家庭地雷爆炸的起點。

繼承媽媽瑪芮琳漂亮藍眼睛的莉蒂亞，是媽媽眼中有大好前程、爸爸詹姆斯心中擁有好人緣，備受寵愛的女兒。他們完全想像不到心愛的女兒會在湖底沉睡，懷疑有人謀殺了莉蒂亞，無法相信警方以自殺結案。哥哥納森懷疑妹妹的死跟鄰居傑克有關；但小妹漢娜很清楚姊姊沒有被人誘拐，那莉蒂亞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本應該是2017 年還是2018 年購入的書，一直被我放在架上沒有閱讀。這次只是為了放下讀不懂的一九八四，從老家書架上取下隨意翻閱，就跟著走入書中李氏家族的憂傷。

瑪芮琳一直想成為醫生，卻因為家庭必須放棄自己的夢想；詹姆斯則是因為自己的亞洲臉孔無法融入社會，幾乎沒有朋友。2人將自己無法達成的期望，全部寄託在莉蒂亞身上，而莉蒂亞為了不讓爸媽失望，對父母的要求全盤接收，甚至用演的也要演給父母看。假裝自己熱愛生物學；假裝自己有好朋友、好人緣，但長期躲在面具底下的莉蒂亞，靈魂早已快分崩離析，可是沒有人發現她的絕望，她只能一再一再的偽裝，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成為自己，一直拉在極限邊緣的橡皮筋，直接斷裂⋯

這是一本讀了會非常心疼且感到窒息的小說。莉蒂亞的死，跟每個家人的忽略都有關。從瑪芮琳不得志、詹姆斯無法克服自卑，2人又不互相溝通開始，就註定了這個家庭的不幸。父母把自己達不到的期望，全部都寄託在莉蒂亞身上，完全忽略納森和妹妹漢娜的感受；納森得不到爸媽的關愛，一心想逃離家裡、也逃離妹妹對自己的依賴；漢娜還小，因為家人的忽視，讓她不知道怎麼跟哥哥姊姊相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姊姊半夜離家。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憂傷，讀著讀著，心情真的像悶在水底一樣，一度有呼吸不到空氣的錯覺。讓我想起當初在下雨的午後，一人窩在誠品角落一口氣讀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一樣」，沉重的讓人心痛。

後續讀到作者原意是想藉由一個生命的逝去轉變其他家人的人生軌道。的確，在莉蒂亞離去後，所有家人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我不禁在想，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身邊有多少人為了達到父母期望持續壓抑自己做不喜歡的事、選擇不喜歡的路，又有多少人因此不開心、患病、甚至選擇失去生命？如果身邊有像莉蒂亞這樣迷惘的孩子，幸運走過苦難的我們是否能查覺她的憂傷，並適時的讓她知道有人會陪伴在她身邊，是不是就能給她一點希望繼續生存下去⋯

每次讀到這類型的故事，都會期望有一天，這個社會的每個人，都能不再被其他人的價值觀綁架，可以率性的成為自己、擁有自己。可以不要再用任何一條生命，喚醒家庭、再喚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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